严正跑了。
接下来的三天,重案组所有人都在追查他的下落。王磊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快瞎了。莫晓在暗网上翻了个底朝天。李勇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关系。陈雨婷甚至去查了严正的老家,那个他三十年没回去过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四天下午,林子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李勇推门进来,脸色疲惫。
“林哥,还是没有。”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林警官……”
林子川愣了一下。
“我是陈平。”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陈平。
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三秒才想起来。
三年前,“心碎者案”的唯一目击者。他路过现场,被凶手打晕,醒来后就疯了。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
“陈平?”林子川说,“你……”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
“林警官,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不像一个疯了三年的人。
“我看到了凶手的脸。”
林子川站起来。
“凶手的特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戴眼镜,左眼角有颗痣。四十多岁,瘦高个。我当时看了一眼,然后就被打晕了。那张脸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年,今天终于能想起来了。”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左眼角有颗痣。严正。
“你在哪?”
“省城精神病院。”
电话挂了。
林子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李勇跟上来。
“林哥,谁?”
“陈平。”
李勇愣了一下。
“那个疯子?”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已经冲出了门。
车在路上狂奔。林子川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闪过三年前那些画面。那个女孩,那条他没收到的短信,那个让他三年无法释怀的夜晚。
他见过陈平一次。在那之后不久,陈平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去看过他,那个人蜷缩在墙角,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三年了。
现在他打电话来了。
车停在精神病院门口。还是那栋白色的楼,还是那堵高高的围墙。林子川跳下车,往里跑。
护士站在走廊里,看见他,迎上来。
“林警官?”
林子川说。“陈平。他今天怎么样?”
护士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他今天突然清醒了。”
她带着他们往病房走。
“早上醒来,他像变了个人。问我们他在哪,问今天是几号。然后就说要打电话给你们。我们试过劝他休息,他不肯。”
林子川没有说话。
病房门推开。
陈平坐在床上,靠着枕头。他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不再是三年前那种空洞、恐惧的眼神。
是清醒的,是亮的,是有焦点的。
他看见林子川,慢慢站起来。
“林警官。”
林子川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陈平。”
陈平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在抖。
“三年了。那些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但我抓不住。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清楚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陈平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走那条小路,想抄近道。走到一半,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他睁开眼睛。
“我跑过去。看见一个男人在掐一个女的。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脸。我喊了一声,他转过头。”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张脸……我看了三秒。”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他戴眼镜。左眼角有颗痣。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左眼角有颗痣。
严正。
他的脑子里闪过那张照片。严正的通缉令,那张六十多岁的脸,那副金丝边眼镜,那颗痣。
“你看清了?”
陈平点头。
“看清了。”
他抓住林子川的手。
“林警官,三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张脸。今天终于能说出来了。”
林子川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年前那个案子,那个让他三年无法释怀的夜晚,那个他没能救下的女孩——
凶手是严正。
那个藏在暗处三十年的幽灵。
那个刚刚跑掉的校长。
他深吸一口气。
“陈平,谢谢你。”
陈平摇摇头。
“谢什么。我应该早点想起来的。”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捂住头。
“啊——”
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
林子川扶住他。
“陈平!陈平!”
陈平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往上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可能是回忆的过程太刺激,他的大脑承受不住了。
医生冲进来,把他按在床上,注射镇静剂。
陈平挣扎着,慢慢安静下来。
他昏睡前,抓住林子川的手。
“他……他在这里……”
他的手指着窗外。
林子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是精神病院的院子。阳光照在草坪上,几个病人在散步,护士在旁边看着。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那个人。
他转回头。
陈平已经昏过去了。
他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那片院子,看着那些散步的病人,看着那些忙碌的护士。
严正在这里?
不可能。
但他刚才那句话,不是胡话。
他在这里。
林子川转过身。
“李勇,调监控。所有出入口的监控。三天内的。另外,把陈平转移到安全的地方,24小时保护。”
李勇点头。
林子川最后看了一眼陈平。
他躺在那里,像一个刚被掏空的人偶。
“保护好他。”
他推门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