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12章 我早就知道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489 2026-08-20 11:40:26

回到公寓时已过了凌晨。季澜把旗袍换掉了。白衬衫,灰色家居长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从酒柜里拿出两只宽口杯,斟了半杯红酒。一杯推给阿淮,一杯端在自己手里。水晶杯沿泛着暖光灯的弧光。三十七楼的落地灯还是亮着,灯罩斜斜地压着光,把沙发区域圈成一个暖橘色的孤岛。

阿淮接了杯没喝。他坐在沙发扶手上,背挺得直,两条腿并拢踩在地毯上。这是他进夜宴面试那天坐在外间椅子上同一个坐姿。后背绷在一个固定的弧线内。

「澜姐。你今晚对霍三爷说,下次吃饭就不是削账了。霍三爷手里的旧账是什么。」

季澜端着酒杯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把腿盘起来,左脚踝叠在右膝盖上,脚趾在毛毯里蜷了一下又放开。这个动作除了她自己和阿淮,全城没有第三个人见过。

「十二年前季氏仓库起火之前,霍三爷从码头中转站提走了一批货。他没有付钱。货在他城东的仓库里放了一年,最后被他以三倍市价卖给了一个外埠买家。中间差价,是拿我爸的命垫的。」她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杯底在茶几玻璃上轻轻磕了一下。「这些东西足够他把牢底坐穿。证据在我手里。苏叔安排的人盯了他十二年,每年都有一份新记录。我按着不放。因为他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他在外面,沈建忠才会觉得自己还有一条腿没断。」

「你在等沈建忠自己把另一条腿也伸过来。」

「不等了。」季澜从茶几下面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个旧的白色信封,封口没粘,折了一道。

她从信封里抽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枚微型监听器。银色金属外壳磨出多处划痕,扣盖边缘被反复拆装之后凹下去一圈。型号YC-003。跟阿淮第一天上班带在衬衫口袋里那颗一模一样。

她把监听器放在桌面上,金属碰玻璃的声响在公寓空气里弹了一下。

阿淮的血从头顶往下退。他盯着桌面上的金属小圆片,瞳孔在暖黄灯光下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暗点。

「这枚东西,你第一天上班就带在身上。」季澜的手指在监听器外壳上点了一下。「放在衬衫胸口内袋。衬衫白的,棉布,料子不厚。隔着料子能看到反光。你坐在面试室外面的椅子上,整了三次领口,每回手都特意绕开。」

她从信封里抽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照片。五寸彩色,警校毕业典礼的班级合影。阿淮穿着深蓝警服站在全班第三排最左边第一个。铜扣在日光下反着光,帽檐压得很低,眼神很亮。

这张照片跟霍三爷的人在夜宴门口拍在玻璃门上那张一模一样。同一家冲洗店的裁切锯齿。同一个场景的同一个人。

「你从什么时候。」阿淮的声音从嗓子里刮出来。不是喉咙发出来的,是从声带最下面的软骨层里一点一点刮出来的。

「从面试第一天。」季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红酒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极薄的膜。「你走出电梯时,我看着内室百叶窗。苏叔在旁边说,来应聘的那一个是警察。你走路的步子,第一步脚后跟不点地。那是警校四年跑操跑出来的肌肉记忆,改不掉。你掏身份证从皮夹暗格里抽出来,那个位置一般是放警员证的。周明在走廊上撞了你一下,你下意识做了一个擒拿起手式,第一指关节已经扣到他腕骨上,然后你收了回去。收的时候手腕只抬了不到一根筷子那么厚的高度。动作控制得比任何一个专业演员都好。」她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但你不是来演戏的,阿淮。你是来当警察的。你连装都不会装。」

她看着他。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被抓到的卧底,不是愤怒,不是得意。是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关了太久之后发现门开了,敲门的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一步都没退。

「阿淮。不对,晏警官。」她把面前那枚监听器往前推了一指的距离。「我早就知道。」

阿淮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绊在地毯边缘的编织纹路上,他没抬头看脚。再退半步,后背撞上墙。墙壁是冷的,石膏板外贴了一层浅灰墙纸。凉意沿着脊椎从肩胛骨往上蔓延,灌进后脑勺。他整个人贴在那面墙上,后背所有肌肉都死了。只有心跳还在。一下一下,砸在肋骨内侧。

「怕了?」

季澜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没发出任何声音。她伸手,不是去碰他,是把他手里的红酒杯抽走了。她把两只杯子都放回茶几,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斟了一杯。

「我要是想送你去派出所,你第一天就被送走了。」她端着酒杯,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他贴墙站着的方向。「我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晏警官出错。等的是晏警官自己走过来,跟我说一句实话。」

她把茶几上那枚监听器再次往前推了一下。推到他面前的灯光圈里。金属外壳在灯下反射出一个黄豆大的亮点,正对着他的眼睛。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窗帘下摆扫过地板,沙沙的声音灌满整间公寓。城市另一头,霍三爷会所的红色霓虹隔着整座城在闪,每六秒一次。

阿淮的后背从墙上滑下来。滑了大概两寸。他没有完全坐到地上,小腿肌肉绷紧了往后撑住墙根。他看着桌面上的两样东西。监听器。警校毕业照。二十二岁拿到警员证那天他在警徽上按下的拇指指纹。四年警校在他掌心磨出的枪茧。两个多月来被他无数次在半夜捏在手心里、按在心脏位置上的那把密室钥匙。

「澜姐。」

「别叫我澜姐。」她放下酒杯。杯底磕在茶几上一声脆响。「先叫晏警官。晏警官,从六月底到现在,你在我身边坐了整整六十八天。六十八天里,你帮我挡过刀,查过账,拆过赌档,送走过何静姝。你在仓库里脱力流血差点没命。你在三十七楼走廊的冷地板上坐了一整夜不敢开那扇门。你在雨里从门里走到门外,对着十三个人说你站在这里,穿着警校毕业合影里那身看不见的警服。」

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怀表的位置上。「这些事,是卧底做的,还是阿淮做的。」

阿淮没有回答。他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自己膝盖上。两条手臂从膝盖外侧垂下去,手背朝上放在地毯上。他听到自己锁骨后面的心跳像一只木槌在乱敲,没有节奏,没有固定的落点。全身上下唯一能受控的只有指尖。十根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进自己生命线最深处。

「澜姐,我欠你一句实话。不是我肯不肯说。是我自己也不确定从哪一刻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里还有没有一句是实话。」

季澜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蹲下去。蹲下来的姿势和一百章在三十七楼走廊上递给他姜茶时一模一样。两个膝盖并拢,手肘撑在膝头。

「抬头。」

他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他看见她的眼睛,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眼底的光跟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逼问。是一个人守了六十八天的秘密终于等到对方自己来揭那层封口的一瞬间。

「晏淮。我不是在等你说实话。我是在等你看见——你早就在她身边站着了。从第一天起就没离开过。」她站起来,把茶几上那枚监听器拿在手里。她拉过他的手,把监听器放进他掌心,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回去,重新握住。

「这东西我替你收了六十八天。现在还给晏警官。你可以继续带着。因为这六十八天里你在它旁边说的那些一板一眼的汇报,没有一句伤了我。」

她转身朝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早上八点。二十三楼。早会别迟到。」

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缝最后那道光在地板上亮了一条细线,然后消失。

阿淮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掌心里握着那枚他在口袋里带了无数个日子、被她的手暖了六十八天的监听器。金属外壳不再凉了。他把手贴在胸口。密室钥匙的内袋里,红绳贴着心脏。监听器和钥匙隔着两层布料,压在同一根肋骨的同一侧。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