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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无处可逃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1828 2026-08-20 11:40:26

阿淮一夜没睡。

702宿舍的挂钟三个月前就停在凌晨四点三十七分。窗外的天从黑到浅蓝到鱼肚白,一格格往上褪色。他坐在床沿,两只手搁在大腿上,掌心朝上。左手掌心里放着那枚监听器,右手掌心里放着密室钥匙。两样东西并列,天平的两端。他低头看了它们整夜。窗外第一声早班公交轮胎碾过湿路面时,他才把两样东西一起放回铁盒里。盒子盖上,舌扣咬进锁眼槽,一声小而精准的金属咬合。

他穿上白衬衫。从上往下系扣子,每一颗跟扣眼之间都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手指跟布料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胶。领口那颗还是松着。她说过,不用系上。

二十三楼。早上的走廊里水曲柳地板被保洁阿姨刚打过一遍蜡。蜡的松香味道从地板缝里往上冒,跟电梯井里传出来的冷气混在一起。阿淮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蜡面上留下两行不深不浅的灰色哑光印。每一个脚印之间的步幅跟平时一模一样,但脚尖朝向往右偏了两度。

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开着。季澜已经在了。她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面前摊开一份早会材料。右手边一杯咖啡,旁边还放了一杯,白瓷杯,同样的杯型,给他的。咖啡的热气在早上斜射进来的阳光光柱里往上盘旋,转成一个极其缓慢的顺时针螺旋。

她把材料合上。

「早会材料准备好了?」

阿淮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没松开。门把手是黄铜的,被所有人推开关上之后磨出了包浆。他的手心握在上面,虎口包浆位置的温度还在往下传。他看了她两秒。两秒里她翻完了最后两页材料,用笔在两个数字上各画了一个圈。动作跟任何一个正常的工作日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您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

「说什么?」季澜抬起头,把笔帽盖上。笔帽盖回笔尖时闷响一声。她看着他,目光平而稳。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昨晚的锋利,没有今天清晨的试探,没有那种「你看,我赢了」的任何一种暗色。「你该说的还没说。我等着呢。」

她把给他准备的那杯咖啡往前推了一指。

阿淮从门口走进来。每一步都觉得自己的鞋底在往下陷。不是地板真的软了。是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没有断的弦,在昨晚她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按回去的那一刻,被拉到了它这辈子从没到过的最大拉力。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她推过来的那杯咖啡。温度刚好。不烫嘴,不凉舌头,刚好够一口全吞下去。她总是算得很准。

「早会第一项。」他翻开面前那份材料。纸页在指尖翻过去时有极轻微的脆响。他念完第一项,念完第二项,念到第四项时声音还是稳的。但第三项和第四项之间原本应该有一个逗号的停顿被省略了。不是故意的。是呼吸的节奏已经不在他自己手里了。

季澜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频率跟平时一样。一分一秒都不差。

早会在正常流程中结束了。季澜站起来拿着材料走到门口。路过他椅背的时候停了一步。

「阿淮。你昨晚睡没睡,我看得出来。我说了不急。你可以继续慢慢想你想说的话。」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拍的位置和力道跟之前任何一次一模一样。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近到远。

阿淮坐在椅子上。面前那杯咖啡还在冒热气。他把手心翻过来。掌心昨晚被钥匙齿硌出的三道浅红印已经褪成三道白痕,中间那道正好压着生命线。这三道痕从昨晚到现在没有消下去过。

比被她审问难受。比被她逼迫难受。比在三十七楼走廊上被她当面叫一声「晏警官」还要难受一百倍。

因为这次不是她在逼他说。是她在等他自己走到她面前。

他拿起那杯咖啡,一口喝干。冷掉的咖啡从喉咙往下滑时带走了口腔黏膜里的最后一点温度。窗外城东方向的霓虹标志已经灭了,太阳从界河大桥正东方向往上爬。他掏出手机翻到联系人「程师傅」。输入一行字,删掉。又输入一行,又删掉。手机屏幕在桌面上扣下去,背面朝上。

不是不敢发。是不知道发什么。告诉程局「她知道我是警察」,然后呢。程局会问「她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早说」「她现在什么态度」「你还能不能拿到证据」。这些问题的答案全卡在昨晚她把监听器放回他掌心的那一刻。掌心还残留着她手指压下来的温度,隔着六十八天的时间差,那道温度比任何一种审讯手段都更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二十三楼的视野比三十七楼低了十四层。城东的霍三爷会所被一栋正在建的商业楼挡住了大半,只露一个角,钢筋骨架在晨光里像烧过的火柴棍。外埠方向的高速路远处,胡老板的车应该已经开回自己家了。

身后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

「二十三楼财务总监办公室。」

「阿淮。」是阿紫的声音。她压得很低,话筒旁边有轻微的风声,大概是在值班室角落捂着话筒在说话。「霍三爷的人刚来电话。今天晚上他请吃饭。地址是城东老农庄,请了季总和你,还点名了苏叔。说,来的人里面可能有你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

电话挂断了。

阿淮把听筒放回座机。手指在听筒上多停了一秒。老朋友。程局的线人名单里没有城东这条线。季澜的圈子里也没有那头的人会叫他「老朋友」。霍三爷用这个词只有一种可能性——要来的人不是程局那边就是警队那边。

他把手机从桌上翻过来。之前输入又删掉的那行字在草稿箱里,最后一条残留光标还在闪:「她知道我是警——」

他把这几个字全部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发给程局:「今晚有局。」发送键按下去,大拇指在屏幕上留下了一道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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