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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回火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165 2026-08-20 11:40:26

周一早上九点,云起投资办事处的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季澜坐主位,阿淮坐她右手边,左手边挨个是云起外埠分部的三个中层经理,最后坐着苏叔。桌面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电脑屏幕投影在会议室的白墙上。画面是三张并列的表格。左边是霍三爷名下四家空壳公司的月度入账流水,右边是城东铁路货站物流通道的转运记录,中间是两张表之间的资金重叠区域。

季澜今天没穿西装。白衬衫领口开着第一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她用笔在白墙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包住了霍三爷货运通道上三个最大的物流节点:城东货站中转仓、界河码头临时堆场、外埠洪阳镇收货点。

「霍金龙的钱一半靠赌,一半靠洗。赌档的现金被他分成两股。一股走城东货站,通过建材物流发往外埠,外埠那边再以建材回收款的名义打回他账上的空壳公司。另一股走界河码头的拼箱业务,把现金拆成小额装在拼箱散货里出关。出关之后走境外结算再回头。两条线不管哪条,中间都要过一道物流。」

她在墙上霍三爷货站中转仓那个圈上用笔尖狠狠点了一下。水笔墨在白墙上洇了一个极小的小点。

「云起在外埠的三十个物流网点里面,有六个是跟霍三爷的货站中转仓有拼车合作的。同一个仓库,同一条货车,同一张托运单。我们给他配货配了两年。两年里他的司机用我们云起的货车把现金从城里拉到外埠,再从我自己的节点往外散。他在用我的车洗他的钱。」

会议室里的三个中层全部静坐着。没有人敢看季澜的眼睛。

「从今天起。外埠六个节点全部跟霍金龙的货断开。所有需要从城东货站拼车的建材,一律改走云起自有的城西线。城东货站对接的所有托运单立即取消,违约金由云起总部全额承担。」季澜把笔扔在桌面上。水笔在桌面滚了一下,停在那叠银行流水的边缘。她看着三个中层里最左边的那个。「数据对接和物流改线由你们三位负责。今天晚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所有变更单的完工确认和物流回执。超过八点我没收到——」

她把笔捡起来插进笔筒。「就自己把年终奖金打到财务部退单账户里。」

三个中层站起来,各拿起自己面前那份文件离开了会议室。最后走的那位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下,视线碰上了阿淮。阿淮对他点了下头,幅度很小,意思只有一个:照着办。

会议室里只剩季澜、阿淮和苏叔。

苏叔把雪茄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掉下去时在缸底堆了一个不成形的灰色小丘。「大小姐。断掉这条物流线,霍三爷每个月从这个口子洗出去的现金会被堵死百分之六十。他手下的司机队和搬卸工会闹事。城东货站那块地是他自己的,但货站管委是市里交通局的编制。如果他拿交通局的压力来——」

「所以我不是只断他货。」季澜打开电脑里另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叫「洪阳镇·收货点」。她双击打开一张产权证明的扫描件。产权证上业主一栏写着云起投资的全称,发证日期是三年前的八月。

「洪阳镇收货点是霍三爷外埠这条洗钱线最末端的接驳点。所有从他货站发出去的建材拼箱最后都在这里拆箱分拨。这个点等于他血管最末梢那个单向阀。」她把产权证放大到最大。右下角房产单元平面图上那个收货点的编号用红笔圈了圈。「云起三年产权地契在我保险柜里。我今天不让他的货进这个点,他的洗钱通道就只剩界河码头那条半死不活的拼箱线。」

「拼箱线上还有洪德才的人。」阿淮把手上翻到一半的物流记录推过去。「洪德才那条线的报关单,每一张都有洪德才当铺名下运输公司的标号。走的是玩具和日用品的品类。税率比建材低了四个点。洪德才拿这个差价赚了他四成的利。」

「洪德才这条线连码头。码头是沈建忠十二年前拿走的。」季澜把电脑盖合上。屏幕扣下去时轻震了一下桌面。她端起桌上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霍金龙洗钱的两条血管,一条在城东,一条在码头。城东这条云起今天给他掐了。码头那条,暂时不动。动了码头就等于提前撞到沈建忠的脸。霍金龙的绳还没在我手里捆紧。捆死之前不要惊蛇。」

苏叔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火星子在缸底冒了最后一股白烟就剩了灰。「逼急了霍金龙,他手里还有沈建忠这条线。沈建忠在省厅能调动的资源比程远山多。他把省厅一拉进来——」

「捆死更好。」季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外埠灰蒙蒙的工业区天空。远处几根烟囱把烟笔直地往上拉,拉了很久一段才被风吹散。「霍金龙捆得越死,反咬越狠。反咬越狠,他把自己身边的每一根绳子都拉紧的机会就更大。他以为自己手里有沈建忠,沈建忠手里有省厅。但省厅不是铁板一块。程远山跟他不对付了五年。霍三爷今天拉沈建忠的人上桌,等于在自己脚下加了一口井。」

她把窗帘拉上半边。遮掉了对面那根冒烟的烟囱。

「捆死了,一锅端的时候才不用分两次捞。」

阿淮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前,外埠灰蒙蒙的天光把她的轮廓描成了一道金色的边。窗外底下是云起投资外埠分部的物流车队,十几辆蓝色的重卡在停车场上一字排开。每辆车侧面都印着两个白字:「云起」。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张纸、每一个印章、每一块地皮,都是她从十二年前灰堆上爬起来之后,一个砖头一个砖头自己垒起来的。

「澜姐。」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码头那条线虽然不动,但拼箱数据我可以每月拉一遍。洪德才的运输公司报关税表我有权限调。如果有异常,在你决定动码头之前就先知道沈建忠在码头上藏了哪张牌。」

季澜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在逆光下只有两个瞳孔里的亮点。窗外卡车的引擎声隔着玻璃被压成了一层深而持续的低频背景。

「你昨晚发给我的那段录音。霍三爷说你是我放在棋盘正中央给自己续命的子。他不是在骂你。他说的是实话。你就是那颗子。」她伸出手把阿淮夹克领子里翻进去的一角布领翻正。手指拂过他锁骨上方衬衫最上面那颗没系的扣子。「绑好安全带。后面会更晃。」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门口的指示灯从绿变红。电梯门关上前,她在电梯厢里按了一下手机,屏幕亮光在她眼底闪了一下。

阿淮走回会议桌前收起了电脑和银行流水。他从笔筒里拿起季澜刚才扔在桌上又捡回去的那支水笔。笔身上被她握过的地方还有微温。在指尖和虎口之间,一道刚留下的、还没散尽的热。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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