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林子川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夜没睡。他盯着那扇门，等着护士出来告诉他好消息。李勇在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九点十七分，门开了。
护士探出头来，表情很奇怪。
“林警官，病人醒了。但是……”
她没说完。
病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凶手！他是凶手！”
林子川站起来，冲进去。
陈平缩在床角，用被子裹着自己，浑身发抖。他看见林子川，尖叫声更大了。
“就是他！就是他杀的人！”
他指着林子川，对护士喊。
“他是凶手！他杀了那个女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林子川愣住了。
“陈平……”
“别过来！”陈平抓起枕头砸过来，“你是凶手！你别想杀我！”
护士赶紧挡在林子川面前。
“林警官，请您先出去。病人情绪不稳定。”
林子川想说什么，李勇从后面拉住他。
“林哥，先出去。”
他被拉出病房。
门关上。
走廊里，陈平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他是凶手！他杀了人！你们快抓他！”
林子川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刚才那个指着他的陈平，和昨天那个抓着他的手说“我想起来了”的陈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门又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林子川面前，伸出手。
“林警官？我是梁教授，陈平的主治医生。”
林子川握了握他的手。
“梁教授。”
梁教授叹了口气。
“病人情况很不稳定。可能是幻觉。请你们暂时不要接触他。”
林子川看着他。
“他昨天明明清醒了。”
梁教授点头。
“是的。但这种病就是这样，时好时坏。今天醒来，他的记忆完全混乱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有时会把威胁投射到最近接触的人身上。”
他摇摇头。
“我们给他加大了药量，让他休息几天。等他稳定了，你们再来。”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又看着梁教授那张温和的脸。
总觉得哪里不对。
梁教授转身走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像用尺子量过。
李勇走过来。
“林哥，怎么办？”
林子川说。“你先稳住他。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王磊的电话。
“王磊，查一下梁教授的背景。省城精神病院的。越快越好。”
王磊那边很快回复。
“梁建国，五十五岁，精神病学专家。在省城精神病院干了二十年。和……”
他顿了顿。
“和陆云合作发表过多篇论文。两人关系密切，曾经是同事。陆云被开除前，他们一起做过‘记忆植入’的课题研究。”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陆云。
那个在疗养院里对陈雨婷实施催眠的女人。那个被抓后至今没开口的女人。那个专攻记忆植入的专家。
“还有吗？”
王磊说。“他最近三个月，经常加班。监控拍到他好几次深夜出入医院，不知道在做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
“陈平被转移过病房。三天前，从普通病房转到了高护病房。理由是‘需要特殊监护’。批准人是梁建国。”
林子川挂了电话。
他走回病房门口，透过那扇小窗户往里看。
陈平还缩在床角，用被子裹着自己。但他的手在动。不是发抖，是在做什么动作。
像是在写字。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林子川眯起眼睛。
病房里很暗，看不清。但他注意到另一个东西。
墙上的投影仪。
正在播放着一些抽象图案。五颜六色的，不断变化。频率很快，让人看着就头晕。
还有音乐。
很轻，很柔，从天花板的音响里流出来。那节奏，那频率，和之前邵明山用过的催眠音频一模一样。
他想起邵明山。想起那个用光杀人、用音乐催眠的医生。
他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
梁教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电梯里。
他回到病房门口，又看了一眼陈平。
他的手还在动。
林子川握紧拳头。
他知道，陈平不是在发疯。
是在求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