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子川再次来到精神病院。
这一次，他带了搜查令。
梁教授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份文件，脸色变了。
“林警官，这是……”
林子川说。“省厅批准的。需要对陈平的病房进行检查。”
梁教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检查？检查什么？”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看着李勇，李勇点点头，带着几个人往病房走去。
梁教授想拦，被李勇挡开。
“梁教授，请您配合。”
林子川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和昨天一样。陈平蜷缩在角落，用被子裹着自己，一动不动。墙上的投影仪还在播放那些抽象图案，天花板的音响里流出轻柔的音乐。
他走进去，关掉投影仪，关掉音响。
病房安静下来。
陈平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林子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陈平。”
陈平没有反应。
林子川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拇指按在内关穴上。
这是韩梅教他的方法。刺激穴位，可以唤醒被压抑的记忆。他和陈雨婷练过很多次，知道力度和位置。
陈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林子川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陈平，你叫陈平。三十五岁。老家在山东。你母亲叫王秀兰，今年六十七岁，住在老家。”
陈平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父亲早逝，你母亲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考上大学，来了省城。毕业后在一家公司上班，做会计。”
陈平的手开始发抖。
“你母亲身体不好。你每个月给她打电话，每年过年回去看她。你最喜欢吃她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陈平的眼泪流下来。
林子川继续说。
“三年前，那天晚上，你下班回家。走那条小路，想抄近道。你听见有人喊救命。”
陈平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跑过去。看见一个男人在掐一个女人。你喊了一声，他转过头。”
陈平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你看见了他的脸。”
陈平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的，不再是恐惧的，而是清醒的，是亮的，是终于抓住什么的。
他看着林子川，嘴唇动了动。
“戴眼镜……”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左眼角有颗痣……”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他在笑……”
陈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看着我，在笑。然后我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子川说。“那个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陈平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脸……瘦长的……眉毛很浓……嘴角往上翘……”
他睁开眼睛。
“像……像电视上那个人……”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哪个电视上？”
陈平说。“这几天一直在放的通缉令。那个叫……叫严正的人。”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严正。
果然是严正。
陈平突然抓住他的手。
“林警官……”
他的声音很轻。
“他来了……”
林子川愣了一下。
“谁？”
陈平说。“那个人。他在这里。”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严正在这里？
在这家精神病院里？
他正要问什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梁教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护士。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冷。
“林警官，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离开。”
李勇挡住他。
林子川站起来。
他看着陈平。
陈平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祈求，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他面前。
“画下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平拿起笔，手在抖。
但他开始画。
林子川走出去，把门关上。
梁教授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李勇走过来，压低声音。
“林哥，这个梁教授有问题。”
林子川点点头。
他看着那扇门，又看着梁教授。
然后他开口了。
“梁教授，我需要你配合调查。”
梁教授愣住了。
“什么？”
林子川说。“关于你与陆云的关系，以及你对陈平的治疗方式。”
梁教授的脸色变了。
“你……你有什么证据？”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让梁教授往后退了一步。
李勇走上去。
“梁教授，请跟我们走一趟。”
梁教授被带走了。
林子川转过身，透过那扇小窗户往里看。
陈平还在画。
他的手在抖，但很稳。
画出一个人的轮廓。
戴眼镜。瘦脸。浓眉。嘴角往上翘。
左眼角，有一颗痣。
严正。
林子川握紧拳头。
终于，有证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