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手在抖。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线条。那些线条慢慢组合,变成一个轮廓。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林子川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陈平偶尔急促的呼吸。
那张脸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戴眼镜。瘦长的脸。浓眉。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笑。
左眼角,有一颗痣。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严正。
三年前那个案子,那个让他三年无法释怀的夜晚,那个他没能救下的女孩——凶手是严正。
陈平画完最后一笔,手一松,笔掉在床上。他靠在床头,大口喘气,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是他吗?”林子川问。
陈平点点头。
“是他。”
他看着林子川,眼睛里有一种光。
“林警官,我没疯。我真的看见了。”
林子川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门被踹开了。
梁教授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扭曲的愤怒。他冲过来,伸手要抢那张纸。
“你们无权在这里取证!这是侵犯病人隐私!”
李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
梁教授的脸贴在冰冷的墙上,还在挣扎。
“放开我!我要告你们!你们滥用职权!”
李勇没理他。他死死按住梁教授的胳膊,膝盖顶着他的腰。
“老实点!”
那两个护士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林子川走过去,站在梁教授面前。
“梁教授,病房里的音乐和投影,是怎么回事?”
梁教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什么音乐?什么投影?那是正常的治疗手段!”
林子川说。“正常治疗需要隐藏特定的频率?需要远程控制?”
梁教授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子川转过身,走回陈平身边。
陈平还靠在床头,喘着气。他看着林子川,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解脱。
“林警官。”
他的声音很轻。
“还有一个人。”
林子川愣住了。
“什么?”
陈平伸出手,指着那张纸的另一侧。
“还有一个人。他也在现场。”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陈平的手在抖,但他还是拿起笔,在纸的另一侧开始画。
这一笔画得很慢,很费力。那些线条比之前更抖,更模糊。
一个轮廓慢慢出现。
很高大。比第一个人高半个头。穿着一件……
陈平的手停了一下。
“警服。”
他说。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警服。
第二个凶手是警察?
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轮廓,试图从那些颤抖的线条里看出什么。但太模糊了。只有一个人形,和一件衣服的轮廓。
陈平画完最后一笔,手一软,笔掉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头歪向一边。
“陈平!陈平!”
没有反应。
他昏过去了。
林子川站起来,对门口喊。
“医生!”
那两个护士跑过来,开始检查陈平。
林子川退到一边,看着那张纸。
两张脸。一张清晰,一张模糊。一张是严正,一张是穿警服的人。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王磊带着人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个信号检测器,一个录音设备,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哥,我查了病房里的那些设备。”
他指着墙上的投影仪和天花板上的音响。
“这些都不是医院的标准设备。投影仪里装了特殊的滤镜,能播放特定频率的光线。音响里有一段隐藏的音轨,频率在20赫兹以下,人耳听不到,但大脑能接收到。”
林子川说。“和之前那个疗养院一样。”
王磊点头。
“一模一样。这套设备是陆云设计的。能通过远程控制,随时调整频率和内容。”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被李勇按在墙上的梁教授。
“控制端在哪?”
梁教授不说话。
林子川走过去。
“梁教授,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
他挥了挥手。
李勇松开梁教授,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李勇的声音。
“林哥,找到了。地下一层,有个隐藏的监控室。”
林子川快步下楼。
地下一层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李勇站在一扇门前,那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子川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墙上挂满了屏幕,屏幕上全是病房的画面。陈平的病房在最中间,其他几间也有人在。
角落里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行数据。
操作者已经跑了。
林子川走过去,看着那些数据。
全是陈平被催眠的记录。时间,频率,内容,反应。每一天,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看着李勇。
“梁教授是严正的人。”
李勇点点头。
“抓他。”
回到楼上,梁教授已经被李勇的人控制住了。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不说话。
林子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梁教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梁教授抬起头。
他看着林子川,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知道。”
他说。
“那又怎样?”
林子川看着他。
“严正在哪?”
梁教授笑了。
“你找不到他的。”
他站起来,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
“林子川,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连第二个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他被带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
两张脸。一张清晰,一张模糊。
严正。
还有一个穿警服的人。
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