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
梁教授坐在椅子上，手铐已经取下了，换成了软约束。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那副金丝边眼镜被收走了，露出下面那双疲惫的眼睛。
林子川坐在他对面。
陈雨婷在旁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王磊刚送来的数据。王磊站在门口，靠着墙，脸色铁青。
沉默持续了十分钟。
林子川开口了。
“梁建国。”
梁教授抬起头。
林子川说。“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梁教授的嘴唇动了动。
“我是医生。我在治疗病人。”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梁教授，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陈雨婷站起来，走到梁教授面前。
“梁教授，我是陈雨婷，心理学专家。”
梁教授看着她。
陈雨婷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王磊从监控室里拷出来的数据。
“这是你们医院那间监控室里发现的记录。每一天，你都会调整陈平病房里的音乐频率和投影图案。这些频率和图案的组合，你有何解释？”
梁教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陈雨婷继续说。
“这种频率，20赫兹以下，人耳听不到，但大脑能接收到。这种图案，特定颜色的渐变，能刺激人的情绪中枢。两者结合，就是标准的‘记忆覆盖’技术。”
她往前一步。
“梁教授，你是精神病学专家，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技术能让人产生虚假记忆，也能让人遗忘真实记忆。”
梁教授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雨婷回到座位，坐下。
林子川看着他。
“梁建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梁教授低下头。
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
“是严正让我做的。”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但他脸上没有表情。
“两个月前，他找到我。”
梁教授的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说，有个病人，叫陈平。三年前目睹了一起案子，受了刺激，疯了。他现在开始恢复记忆，需要有人帮他‘覆盖’。”
林子川说。“他给你什么报酬？”
梁教授说。“钱。五十万。”
他顿了顿。
“还有……帮我儿子安排工作。在国外。”
陈雨婷说。“你儿子在哪？”
梁教授说。“加拿大。已经去了一个月了。”
林子川看着他。
“你知道严正是谁吗？”
梁教授点头。
“知道。通缉犯。”
林子川说。“那你还帮他？”
梁教授低下头。
“我……我需要钱。”
他的声音很轻。
“我儿子病了。需要很多钱。治不好。我想让他出国试试。”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严正现在在哪？”
梁教授摇头。
“不知道。他从来不见面。每次都是加密邮件。”
他抬起头。
“但是……”
林子川看着他。
“但是什么？”
梁教授说。“他给过我一个地址。说如果事情有变，可以去那里找他。”
林子川站起来。
“地址在哪？”
梁教授说。“城郊，废弃工业区，17号仓库。”
林子川转身就往外走。
李勇跟上来。
“林哥，我带人去。”
两辆车，十几个人，二十分钟后赶到城郊。
废弃工业区在城北，一片荒凉的废墟。17号仓库在最后面，红砖墙，铁皮顶，窗户玻璃碎了大半。
特警冲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林子川走过去。
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有一行字。
“林子川，你总是慢一步。——严正”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鼠标。
他点开屏幕上的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严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很温和，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林警官，又见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来晚了。我刚走。”
他转过身，看着镜头。
“下次早点。”
视频结束。
林子川站在那间空荡荡的仓库里，久久没有说话。
李勇走过来。
“林哥，他又跑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台电脑，看着那行字，看着严正那张微笑的脸。
那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
每一次，都在他们到达前离开。
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着他们。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把这台电脑带回去。让王磊仔细查。”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阳光刺眼。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哥，会抓住他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片废墟，看着那些破碎的窗户，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架。
严正在某个地方。
看着他。
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