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这个名字，周小雅是在黑市上打听到的。
三天时间，她跑遍了省城所有的地下角落。麻将馆，洗脚城，深夜排档，凌晨的劳务市场。她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就是个混社会的小妹。没人多看她一眼，也没人知道她口袋里藏着警徽。
第三天晚上，她带回一个消息。
“林哥，找到了。”
林子川放下手里的档案。
“谁？”
周小雅说。“一个流浪汉，外号老鬼。三年前‘心碎者案’发生的时候，他就在现场附近睡觉。他说他看见了点东西。”
林子川站起来。
“他在哪？”
周小雅摇头。
“不知道。他听说有人打听，主动托人带话，说要见面可以，但要一笔钱。”
林子川说。“多少？”
周小雅说。“十万。”
李勇在旁边骂了一句。
“操，一个流浪汉开口十万？”
周小雅看着他。
“他手里有东西。他说，值这个价。”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给他约。钱我出。”
当晚十一点，林子川和周小雅开车出了城。
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座废弃的桥洞前。桥洞很老，水泥已经发黑，上面长满了青苔。周围是荒草地，偶尔有几声狗叫。
周小雅下了车，用手电照了照桥洞。
“老鬼？我来了。”
里面没有动静。
周小雅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钱带来了吗？”
周小雅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晃了晃。
“带来了。”
一个人影从桥洞里走出来。
六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旧棉袄，上面全是洞。头发乱成一团，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本来面目。但那双眼睛，在手电的光里亮得吓人。
精明。警惕。和那些浑浑噩噩的流浪汉完全不一样。
老鬼。
他走过来，伸手要拿那沓钱。周小雅缩回手。
“先说。你看见了什么？”
老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子川。
“你是警察？”
林子川点头。
老鬼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得意。
“我猜就是。”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在桥洞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三年前，那个案子。杀女人的那个。”
林子川没有说话。
老鬼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就在这附近睡觉。天热，桥洞里凉快。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动静。”
他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
“我抬头看了一眼。一个人从那边走过来。走得很快。”
林子川说。“什么样的人？”
老鬼说。“穿警服。”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你看清脸了？”
老鬼摇头。
“天太黑。看不清。”
他顿了顿。
“但我注意到一个事。”
林子川看着他。
老鬼说。“那个人走路有点跛。左脚落地的时候，身体往右偏一下。”
林子川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
左脚跛。
谁？
老鬼继续说。
“还有，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黑色的，不大。走几步，把袋子往身后藏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那人走了之后，我过去看了一眼。地上有个烟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林子川。
“就是这个。”
林子川接过来，用手电照着看。
里面是一个烟头。中华牌的。
他抬起头。
“你捡的？”
老鬼点头。
“我觉得不对劲。警察办案，还抽中华？普通警察哪抽得起这个。而且那袋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他把烟头递给林子川。
“这东西，我藏了三年。就等着有人来问。”
林子川看着那个烟头。
很普通。但上面可能有DNA。
他把烟头收好，从周小雅手里接过那沓钱，递给老鬼。
老鬼接过去，数了数，塞进怀里。
“林警官，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他站起来，往桥洞里走。
走到洞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左脚跛，你记住。”
他消失在黑暗里。
回到警局，王磊连夜做DNA鉴定。
林子川坐在技术科的椅子上，盯着那台机器。李勇在旁边抽烟，被陈雨婷瞪了一眼，把烟掐了。
凌晨三点，王磊抬起头。
“林哥，出来了。”
林子川走过去。
王磊指着屏幕上的比对结果。
“DNA和数据库里的一个人对上了。”
林子川说。“谁？”
王磊说。“魏国明。省厅后勤处处长。”
林子川愣住了。
魏国明。
那个人，他见过几次。五十多岁，胖胖的，走路确实有点跛。说是年轻时受过伤。平时在单位里不显山不露水，管管后勤，发发物资，和谁都不多话。属于那种开会坐角落、吃饭不吭声的人。
老鬼说的中华烟。
普通警察抽不起。
魏国明抽得起。他一个处长，工资不低。而且后勤处本来就有采购烟酒的权限，渠道方便。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
“他在三年前那个案子的时间，在哪？”
王磊已经开始查了。
“档案显示，那段时间他在外地出差。在……”
他抬起头。
“在城北。离案发现场不到十公里。出差地点是一家供应商，去考察后勤物资。时间对得上，他第二天才返回。”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出差。
离现场不到十公里。
左脚跛。
抽中华。
魏国明。
那个穿警服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想起陈平画的那张模糊的轮廓。
很高大。穿警服。
魏国明，身高一米七八。符合。
他转过身。
“查魏国明。所有能查的。背景、人际关系、近几年的行踪、银行流水。”
王磊点头。
林子川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第二个凶手，终于浮出水面了。
但他没有高兴。
因为那个人，就在他们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