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魏国明的第二天，林子川正在办公室里看监控录像。
王磊把高铁站所有的监控都调了出来，他一帧一帧地看，想找到魏国明上车的画面。找到了，但没意义。他在郑州下了车，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里。监控最后拍到他走进郑州火车站旁边的一条小巷，之后再无踪影。
手机响了。
李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沉。
“林哥，省厅收到一份申诉材料。”
林子川说。“什么材料？”
李勇沉默了一秒。
“吴德的。”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吴德。
那个名字让他想起五年前的一个夏天。城郊废弃工厂，七具女尸，一个冷笑着承认一切的男人。他亲手抓的，亲手审的，亲手送进死牢的。
“他怎么了？”
李勇说。“他翻供了。说当年认罪是受你‘心理暗示’，要求法院重审。”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什么？”
李勇说。“材料是罗大为提交的。他声称有‘新证据’证明吴德无罪。”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五年前那个审讯室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吴德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像在聊家常。他交代了每一个细节，时间，地点，手法，甚至那些没对外公开的细节。
“你为什么要杀她们？”林子川问。
吴德想了想。“她们该死。”
就这么简单。
现在他说是受心理暗示？
林子川站起来，往技术科走。
王磊正在整理魏国明的资料，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林哥，那个吴德——”
林子川说。“把五年前的审讯录像调出来。”
王磊点点头，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那段画面。
林子川坐在审讯室里，年轻一点，头发比现在多。吴德坐在对面，戴着手铐，表情平静。
“吴德，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知道。杀人。”
“杀了几个人？”
“七个。”
“为什么杀她们？”
吴德沉默了几秒。
“她们……都该死。”
林子川往前探了探身。
“你想想，你母亲会怎么想？”
吴德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交代。
录像结束。
林子川盯着那个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罗大为抓住的就是这句话。
“你想想，你母亲会怎么想？”
他说这是心理暗示。说林子川利用吴德对母亲的愧疚，诱导他认罪。
王磊在旁边轻声说。
“林哥，这句话……”
林子川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公安局的大院里。几个年轻警察在操场上跑步，喊着口号。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他的心里，全是乌云。
门被推开了。
李勇走进来，脸色铁青。
“林哥，媒体那边炸了。罗大为开发布会，说你有‘诱导认罪’的前科。吴德的案子上了热搜。”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跑步的警察，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操场。
那些他亲手抓过的罪犯，那些他亲手审过的案子，那些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
如果这个案子败了，他们都可以申请再审。
他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他转过身。
“吴德现在在哪？”
李勇说。“还在死牢里。等着开庭。”
林子川说。“我要见他。”
李勇愣了一下。
“林哥，你现在去见他，媒体会说——”
林子川打断他。
“我要见他。”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王磊，把吴德案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五年前的审讯记录，证据链，证人证词。一样都不能少。”
王磊点头。
林子川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走进那片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