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会议在法院的小会议室举行。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公正廉明”的书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些文件照得有些晃眼。
陆清坐在桌子的一侧，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材料。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对面坐着罗大为。
他穿着那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他身后还坐着一个年轻助理，手里抱着几个文件夹。
法官韩冰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个小牌子，写着“审判长”三个字。她看了看两边的人，敲了一下桌子。
“庭前会议开始。请辩护方出示新证据。”
罗大为站起来。
他走到陆清面前，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吴德案的新证据。一份五年前的火车票。”
陆清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火车票，小小的，淡蓝色的纸。上面印着日期，车次，座位号，还有吴德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日期，正是五年前那起案子的案发时间。
陆清拿起那张火车票，仔细看。
很轻，很薄。纸的边缘有点发毛，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但她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张纸太新了。
五年前的火车票，用的是热敏纸。那种纸放久了会褪色，字迹会模糊，纸本身会发黄变脆。
但这张纸，颜色还很正，字迹还很清晰，摸上去还有一点光滑。像刚打印出来不久。
她抬起头，看着罗大为。
“罗律师，这张火车票是从哪来的？”
罗大为说。“吴德的家人保存的。他在案发前去外地办事，票根一直留着。最近整理遗物才发现。”
陆清说。“五年的票根，还能保存得这么新？”
罗大为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就要问他们家了。也许保存得好。放在干燥的地方，不见光，热敏纸也能保存很久。”
陆清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韩冰。
“法官大人，我请求休会半小时。需要对这份证据进行初步核实。”
韩冰点点头。
“可以。”
陆清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她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王磊，帮我查一下五年前那趟车的票务记录。车次是K1234，日期是……”
她报出火车票上的日期和车次。
王磊那边很快回复。
“陆检，查到了。那趟车确实有一张票是用吴德的身份证号买的。”
陆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查到购票时间吗？”
王磊说。“原始记录显示，购票时间是三个月前。是网络购票，取票时间也是三个月前。而且……”
他顿了顿。
“购票IP地址在省城，就在罗大为的事务所附近。”
陆清的瞳孔收缩了。
三个月前。
不是五年前。
有人用吴德的身份信息，补办了旧票。
她挂了电话，走回会议室。
韩冰看着她。
“怎么样？”
陆清把那张火车票放回桌上。
“法官大人，这张火车票是伪造的。”
罗大为站起来。
“你有什么证据？”
陆清说。“铁路系统的原始记录显示，这张票的购票时间是三个月前，不是五年前。有人用吴德的身份信息补办了旧票。购票IP地址在省城，就在罗律师的事务所附近。”
她把手机里的截图递给韩冰。
韩冰看了几秒，抬起头。
“罗律师，你有什么解释？”
罗大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
“法官大人，这张火车票的真伪，需要专业鉴定。不能仅凭一张截图就认定是伪造。IP地址也可能是被人冒用的。”
韩冰沉默了一秒。
她看了看两边的人。
“本庭决定，延期开庭。等待专业鉴定结果。辩护方提供的证据暂不采纳。”
她敲了一下桌子。
“休会。”
罗大为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他的动作很快，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林子川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罗律师，你背后的人，不会保你的。”
罗大为看着他，笑了笑。
“林警官，我只是依法辩护。我的当事人有权利寻求正义。”
他转身走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清走过来。
“林子川，罗大为背后是严正。”
林子川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法院的院子里，几个穿制服的人走来走去。
“他不会轻易罢休。”
陆清说。“吴德翻供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林子川想了想。
“要么是严正给了他什么承诺。要么……”
他顿了顿。
“是他自己不想死。”
陆清看着他。
“你怀疑什么？”
林子川说。“五年前，吴德认罪的时候，太顺了。顺得有点不正常。”
他转过身。
“我要去见他。”
陆清愣了一下。
“现在？”
林子川点头。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