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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个家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415 2026-08-20 11:40:42

搬家那天太阳好得不像冬天。

城西的小洋房是去年秋天拿下的。两层的红砖小楼,前院种了几株腊梅,后院有一棵半人高的桂花树,树枝上还挂着上个月没摘干净的干桂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离江边很近,走路大概七八分钟能听到货船的汽笛。楼上三间房,楼下客厅厨房加一间书房。

不是702。不是在37楼。是他们自己买的。

苏叔从泰安赶过来了。他今年身子骨大不如前,走路要拄一根竹节拐杖,但精神还行,一下车就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红纸包着的土。"这是咱村口老槐树根底下的土。人家说搬家往门槛下面撒一把老家的土,日子过得踏实。"他把那包土洒在前门门槛下面,洒完以后对着门槛深深看了好一会儿,又弯下腰去用手把没撒匀的泥土拨平整。

阿紫搬了一个大纸箱从货车上跳下来。纸箱上写着"厨房用品·易碎",她一路走一路和纸箱搏斗,搬到客厅门口的时候腰扭了一下,差点把箱子摔在地上。

"这么贵又那么重的碗,澜姐您是从哪个朝代请来的师傅手捏的啊!"

"楼下瓷器店买的。一套三百块。"季澜站在客厅中间指挥搬家公司的人把沉重的红木书桌抬进书房,书桌的桌腿上包了一层搬家专用的气泡膜。"碎了再买。"

阿紫把纸箱放在厨房台面上,叉着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张开手臂画了一个很大的圈。

"这么大,谁打扫啊?"

季澜靠在楼梯栏杆上,下巴往书房方向抬了抬。

"他。"

阿淮从客厅墙角冒出一个头,头发上沾着瓦楞纸碎屑,手里提着吸尘器往墙上插。听到这句他愣了一下,插头还捏在手里没插进去。

"……我。"

满屋子哄笑。苏叔笑得拐杖跺了好几下,阿紫笑弯了腰蹲在地上捶地板,连搬家的小伙子都咧了嘴。

季澜也笑了。

不是抿嘴角的那种,是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弯出弧度,肩膀往后仰了一下。笑声从胸腔里往外跑,混在客厅里所有笑声中间,不响但真。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笑出声了。

苏叔看着靠在楼梯栏杆上笑得肩膀轻颤的澜丫头,眼睛红了一圈,转过身边往书房走边念叨:"搬得不错搬得不错。"

阿紫笑完了开始拆箱,把平底锅放进取柜底层,碗摆进沥水架。摆完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澜姐,这些锅碗瓢盆我摆得跟商场货架一样整齐。"

"你不在没人做饭。"季澜推了一个小吧台过来,上面放着咖啡机和两罐咖啡豆,分别用钢笔写了"她"和"他"。

阿紫看见那两罐咖啡豆的时候停了一下。罐身上写了"她"和"他",像一个人给两个人的咖啡豆罐打上私人印记。她转回去继续拆箱子。

阿淮把书房的灯开了。窗外江景刚好能从飘窗看到一线江面。他把文件放上书架,手指在书脊上弹着划过去。

下午两点多门外来了一个人。穿蓝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深色花篮。程远山把花篮放在门口台阶上,弯腰拍了拍身上的灰。

"程局?"阿紫最先看见他,冲出来开门差点把拖鞋甩掉一只。

"退了,别叫程局了,叫老程。"程局站在门厅入口看了一圈客厅。他没有进门换鞋的意思,干了一辈子刑侦的人到别人家门槛前面永远会先停下来等主人点头。"我就是过来看看这小子新家什么样。"

"您进来坐。"季澜说。

程局把花篮放上鞋柜。花篮里是百合和雏菊,下面压着一份档案。

深蓝色封面,封面正中印着银色警徽。

"这是给你的。"程局从花篮底部抽出那份档案递给阿淮。"你的档案。我本来应该销毁的,一份卧底档案,任务终止,按规定该封存销毁,不能留。"

阿淮接过档案,拇指在警徽的银色线条上来回摸了一下。

"但你没有销毁。"

"舍不得。"程局把手背在身后,看着阿淮翻开第一页。第一页是一张两寸彩色照片,阿淮警校毕业时的证件照,二十四岁,寸头,眉毛很浓,眼睛亮得像刚从水龙头下冲过的玻璃珠子。鬓角剃得发青,领口扣到最后一颗扣子。照片旁边盖了一个章。

"任务终止。经核实,该警员在卧底期间——"

后半段。阿淮把拇指按在上面,按住下面的字不看。他的拇指压着印章的下半部分,印章的红色油墨透过指缝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我不看了。"

"不看也行。"程局拍了拍他肩膀,拍得很重。拍的不是肩头,是肩膀和锁骨交界那一块,是当你拍一个士兵让他抬起头时才会拍的位置。"但记住。你是警察。不管你以后是谁,你是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谁的合伙人,你永远是警校三十二期综合考核前三名的晏淮。这个身份,没人能拿走。你爸的事,也有人给你翻了。"

阿淮把档案放在玄关柜子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二十四岁的自己。那双眼睛曾经在深夜想着该不该交出加密盘上的数据,曾经在江边对着电话说"我不想收网了",曾经在仓库角落里抱着浑身是血的澜姐给自己说记住这个瞬间。他把档案合上,四个角压平。

"程局。我今天住这儿了。"

"幸福吗。"

"幸福。"阿淮的声音很轻但不飘,像一块石头落在水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以前住702的时候每天推门是空的,关了灯以后墙上只有一个人的影子。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现在推门是亮的,有人在客厅等我。她不一定是在看我,可能在看书可能在泡茶。但她在。"

季澜从厨房走出来。她拿了两只茶杯把其中一只放在程局面前,又拎起烧好的开水壶把水往茶杯里浇了两圈。"老程,喝杯茶。不是什么好茶,楼下茶叶店散称的。但以后每周都可以过来喝。"

程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看季澜又看了看阿淮,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行了。走了。局里下午还有个退休欢送。"

"您慢走。"阿淮追上去把玄关上的花篮挪到客厅的茶几上摆好,百合的花粉飘了一丁点到茶几边缘,他用抽纸轻轻擦掉了。

送走程局以后最后一车也卸完了。阿淮和苏叔坐在沙发上喝茶。苏叔戴上老花镜,看着飘窗外的江景。"窗明几净啊。"阿淮问:"您什么时候搬回来?""不急,老家还有事没办完。"苏叔握着茶杯,"你们好好的。"

太阳落山了。阿紫最后一个走,站在门厅解了半天死结鞋带。她站起来看着楼梯口的季澜和阿淮,夕阳的光从落地窗穿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罩在同一条光里。

"澜姐。你们这栋小洋房真好看。"

"搬完了吧。"

"搬完了。"

"下周末来吃饭。火锅。"季澜走到门厅帮她拉开门。门外腊梅的香味从绿化带那头飘过来一阵,冷冽的香气混在初冬的傍晚空气里像碎了一地冰块然后又重新凝成一串透明珠链。阿紫冲她挥挥手跳上了楼下停着的出租车。

门关上了。客厅安安静静的,只剩暖气片咕嘟声和厨房里陶器轻轻碰撞的声响。她看着夕阳洒在地板上的光,走过去把窗帘拉了一半。

"终于有自己的家了。"阿淮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碗液的泡沫,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一起看着窗外江面上夕阳最深处的那样一块晃眼睛的金色光斑铺在远处水面上,铺得非常宽阔。

"嗯。"

"以后每天下班,可以从厨房窗户看见江上的船。今天走了一艘大货船。"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船了。"季澜扭过头看他。

"上个月。厨房窗口正对江,就看了些航运文章。"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蹭上去的泡沫在鼻尖上多了一个泡泡,晃了一下碎掉了。季澜抬手把他鼻尖残余的泡沫蹭掉,拇指在他鼻梁中段留了一道干净的印子。

"我们终于不在七月二日了。也不在三十七层了。是这里,城西江边,门牌号118。"

"什么意思。118。"

"我生日十一月八日。"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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