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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程局的礼物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418 2026-08-20 11:40:42

阿淮把花篮里的档案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窗外的腊梅香从窗缝里钻进一丝丝。季澜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深蓝色封面的档案。她靠在书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不打开看看。"

"看过了。"阿淮把档案平摊在膝盖上。第一页那张警校毕业照,年轻,寸头,眼睛特别亮。照片旁边那个红色印章被他刚才用手指按住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印,指印的纹路盖在印章上把"任务终止"四个字遮掉后面。"第一页看过了。后面没有看。"

"为什么不看。"

阿淮想了好一阵子。他低头看着照片上二十四岁的自己,那时候刚打完特勤考核,被选上卧底任务那天对着镜子戴上那条老气横秋的灰色领带,镜子里的人满脸紧张和兴奋,像一个小孩穿了大人的皮鞋急着想证明自己能跑。

"后面几页是任务期间所有报告和评估。但我最后做的事情,不是把一个人送上法庭。"他把档案合上。

"程局说,不管我以后是谁,我都是警察。他留这份档案是给我的。我知道自己是谁就够了。"

"你是谁。"

"我是晏淮。"他把档案放在茶几上伸手拿起她放在茶杯旁边的钢笔。笔身上的指印纹路和他上次用的时候一样熟悉,他握笔的时候拇指刚好卡在那个磨出来的凹槽里,指尖和凹槽咬合得像齿轮的齿口。他在档案封面的警徽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个日期,四月十一日。那是他签合伙人协议的日子。"也是季澜的合伙人。"

"还有呢。"

"还有,"他把笔还给她,笔杆从一只手落进另一只手里时两个人的手指在笔杆上短暂地碰了一下,"就是你的——"

他没说完。不是说不出口,是说出来以后觉得这几个字太普通了,配不上他想表达的东西。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靠枕从背后抽出来垫在腰后面。

"档案后面几页还有一些技术性的东西,任务编号、任务代号、密级、解密时间。这些东西我不需要看,也不需要记住。已经过去了。"

他把档案收进书架,放在他那摞工具书最上面,书脊朝外。

做完这些他回到厨房继续收碗。搬家纸箱里最后几个碗是青花瓷的素白大碗,买的时候季澜说"用来盛火锅蘸料装芝麻酱",他洗得特别仔细,碗底朝上倒扣在沥水架上,沥水架的塑料格挡住碗底在日光灯下显出一圈柔和的弧形阴影。

从厨房窗户看出去,后院的桂花树底下有两只流浪猫蹲着。橘色那只在前几天就来了,灰色那只是今天刚到,两只猫挤在同一棵桂花树下互相舔毛。阿淮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碗放好,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季澜正蹲在客厅角落拆另外一个箱子。那箱子是他从702搬来的,一直没来得及整理。她拆开以后从里面翻出了一枚旧监听器,YC-003,镀铬外壳,型号旧得市面上早就停产了。她把这个小小的金属片托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还留着。"

阿淮从厨房门口走过来,看着自己手上还没擦干净的水珠一滴滴掉在地板上变成越来越小的圆斑。"从702搬行李的时候打包的。忘了扔,后来就不想扔了。"

"为什么不想扔。"

"这个东西,第一天戴在身上以为只是任务装备。后来它沾过你在厨房煮粥的热气,听过你在书房翻纸的声音,听过你半夜加班的键盘节奏。"他把监听器举到灯下。外壳有几道划痕,是某次奔跑时蹭到的,不记得是哪次了。"这不是监听器了。是一台录音机,录了三年多的夜晚。"

季澜把监听器从他手里拿回来放回那个搬家纸箱里。放进去时把它放在箱底最深处,用一堆旧文件盖住了它。

窗外天快黑了。腊梅的香气越来越浓,从敞开的厨房窗户和后院方向一起涌进来,混着远处江面上吹来的冷风在客厅里聚成一种奇异的冷冽甜香。阿淮开了厨房的油烟机开始做饭。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抽油烟机的风扇嗡嗡地转,他把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死结开始切蒜薹。

季澜坐在沙发上看他。看他把蒜薹切成几乎每一截都一样长的寸段,看他往锅里撒盐的动作,食指和拇指从盐罐里捏了一小撮盐举到锅上方离油面十公分的地方开始慢慢地搓手指让盐粒均匀地从指缝间往下落。这些动作他不是一天学来的,是在三年多里给他们做过的无数顿饭里练出来的。

"程局说他退休前签的最后一份文件是你爸案子的重审申请。"

"嗯。"

"你高兴吗。"

"高兴。"阿淮把切好的蒜薹拨进锅里,锅里的热油和蒜薹表面残留的水分撞在一起爆出一大片小水泡,噼啪声一下子变大了好几倍。"高兴的不是翻案本身,是翻案的人是他。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以外唯一一个不相信我爸做过坏事会把自己所有信念赌在一个人身上的人。和您一样。"

季澜拿起程局刚才喝茶的那只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杯壁上还残留着茶渍的环形痕迹,从杯口一直往下延伸了两公分。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记得。我说我叫晏淮,来应聘总裁助理。"阿淮把火关小了一点,用锅铲把锅里的蒜薹翻了翻,油在锅里翻出一片金黄色的浪花。蒜薹表面开始有一点微微焦黄。"您端着杯子看着我问,换环境是什么意思。我说利诚太闲。您说这不是闲不闲的问题,是你不想被捆着。我整个人愣在椅子上。很神奇,第一次见面您就看穿了我。后来每一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您都比我早一步知道。"

"因为你是个会心虚的卧底。"

"您看过一句话没有,心虚的人容易被人掌控。"

"看过。是我说的。"季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炒菜。锅铲在锅底刮来刮去的刮擦声在安静小洋房里显得特别近,近得像在耳边刮在他掌心下。"你第一天坐在面试间那把椅子上,手指放在膝盖的上方放得端端正正,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我看了你二十秒就知道你是谁的人。"

"那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因为二十秒以后我看到的是更多的东西。"季澜从围裙口袋里抽了一张厨房纸巾擦了擦门框上方被蒸汽熏出来的一小片水珠。"我看到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心里扛着为你爸翻案的信念,肩上扛着警校毕业时对着国旗举手的誓,腿上捆着一身为了任务编造的身份。但他坐在那里没发抖。你心里的东西比外面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重,但你的手不抖。"

阿淮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面对她。油烟机还在头顶嗡嗡地转,窗外的江面上又传来一声货船低沉的汽笛。

"澜姐,那时候您站在窗户前面,夕阳从您身后穿过来,您的影子刚好投在我坐的那把椅子上。我用一个特勤训练出来的所有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女人很危险。但我没站起来走。"

季澜伸手整了整他被蒸气和油溅得有点湿的衣领。她的手指领子边缘来回走了一圈,然后把被衣领夹住的他的后领标签拉平整。动作不重,像她在办公室签完文件顺手把文件页的折角压平。

"你没站起来走,是因为你不是在怕我。你怕的是离我太近以后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阿淮没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握得不紧,掌心贴着手背微微有点湿,做饭出的汗。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抽油烟机的灯照着灶台上冒热气的锅里那盘快要炒好的蒜薹炒肉。

远处江面上又有货船起航了,汽笛拖得很长很长,从江面一直传到小区绿化带上空然后消散在腊梅的花香里。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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