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会见室比普通审讯室更压抑。
墙是灰色的,地是灰色的,头顶的灯发出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玻璃上有几个小孔,用来传递声音。
林子川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
旁边坐着罗大为。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门开了。
吴德被带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肉已经松垮了,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五年的时间,让那个冷笑着承认一切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干瘪的老头。
但那双眼睛还在。
林子川看着那双眼睛。
它们和五年前一样,冷,空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吴德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电话听筒。
林子川也拿起来。
“吴德。”
吴德看着他。
“林警官,好久不见。”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但很平静。
林子川说。“听说你翻供了。”
吴德点点头。
“是啊。翻供了。”
林子川说。“为什么?”
吴德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因为你骗我。”
林子川看着他。
“骗你?”
吴德说。“你说我妈会伤心,我才认罪的。其实我妈早就不在了。”
他顿了顿。
“我认了不该认的罪。”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吴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我妈早就不在了”的时候,飘忽了一下。很快,很短,但林子川看见了。
不敢直视。
说谎的表现。
他母亲明明还活着,在河南老家养老。王磊查过,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养老金打进卡里。
林子川开口了。
“你最近见过你妈吗?”
吴德愣了一下。
“没有。”
林子川说。“那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了?”
吴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罗大为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林警官,请不要诱导。吴德有权保持沉默。”
林子川没有理他。
他盯着吴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别的什么东西的恐惧。
林子川用口型无声地说。
“严正?”
吴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变化很短,不到半秒。但林子川看见了。
然后他低下头,不再看林子川。
罗大为站起来。
“林警官,会见时间到了。”
林子川站起来,放下听筒。
他看着玻璃那边那个低着头的男人。
他知道,有人在监狱里威胁吴德。
有人告诉他,如果他不翻供,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吴德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罗大为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
林子川走出去。
阳光刺眼。
他站在监狱门口,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王磊,查最近谁接触过吴德。律师,狱警,同监室的。任何人。”
王磊说。“明白。”
林子川挂了电话,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监狱里一定有内鬼。
吴德眼里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