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82章 没处演了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1932 2026-08-20 11:40:42

凌晨五点,阿淮穿过城中村那条窄巷子。

巷口的早餐铺刚亮灯,蒸笼里的白汽一团一团地往冷空气中翻。卖包子的老板娘隔着蒸笼的热雾看见他,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这个地方他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在天亮之前,每一次都走同一条路线——巷口右转上台阶,穿过废弃的台球厅后门,从铁皮楼梯往上走两层,就是天桥。

程远山已经站在天桥中间了。他今天没穿警服,是一件洗得领口有点发毛的灰蓝色夹克,手搭在天桥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天桥下面早班的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过柏油路面,车灯在天还没亮透的青灰色空气里拖出一道道黄色的光带。

阿淮走到他旁边,手也搭在栏杆上。两个人的手之间隔着一块栏杆被雨水锈出来的斑痕,斑痕的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形。

"霍金龙当众点你身份。"程局没看他,把没点着的烟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还敢在夜宴待着。"

"她没赶我走。霍三爷的话,她一句话压下去了。"

"她压下去?"程局转过头。他的眼睛在清晨的路灯光里又深又窄,像两道被刀子划出来的缝,"她为什么压?她季澜——不对,她夜澜,她是什么人?别人当众揭她贴身助理是个条子,她不但不慌,还当众宣告'他是我的人'。阿淮,你告诉我,她凭什么。"

阿淮张了张嘴。想说"她想留我",想说"我早就被她看穿了",想说"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但这些话没有一句能说。程局问的是凭什么,不是为什么。前者是逻辑,后者是感情。干了一辈子刑侦的人,只信逻辑。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程局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嚼一颗没煮熟的硬花生,"你在她身边待了三年多,她当众替你挡枪——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她为什么?"

"案子没结。霍三爷那个案子——"阿淮把目光从程局脸上移开,投在天桥下面那辆正在等红灯的公交车上。车窗里映着几排早起上班的人影,有人举着豆浆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窗打瞌睡,"我在她身边,比任何人都在核心。赌档暗账、码头转运、外埠资金线——这些东西,只有我能碰到。"

"你是舍不得案子。"程局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角被折过,折痕很深,看得出来在口袋里揣了不止一天。"还是舍不得她。"

调令。程局把调令从信封里抽出来半截,露出上面两行字:"经研究决定,晏淮同志即日归队,原卧底任务终止。"下面盖着红色的公章。章子盖得有点歪,油墨在"猎犬行动"四个字上晕开了半毫米。

阿淮盯着那张纸。纸上自己的名字被打印在一行宋体字中间,和"归队""终止"这些词排在一起,像一颗棋子从棋盘上被拿下来放回了棋盒。

"程局。霍三爷那案子,我会给局里一个交代。"

"我不是问你要交代。我问你——"程局把调令举到他眼前,纸面在晨风里微微颤动,"你到底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阿淮抬眼看着程局。他今年五十八了,头发白得比去年多了一层,发根处的新白和老白叠在一起像冬天树枝上积了两层的霜。他的手指还夹着那根没点着的烟,烟卷在他指间被揉得有点变形了。

"案子是案子,她是她。霍三爷案,我给局里交代。"

程局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天桥下面换了三波等红灯的车,长到东边的天光从青灰变成了带着一丁点橘色的浅蓝。他把调令从阿淮眼前收回来,折了两折,塞回信封里。

"行。我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内,霍三爷案没有任何进展——"他把烟夹回嘴角,从夹克左侧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着了,深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晨色里格外亮,"我亲自来抓你归队。"

阿淮点头,转身往天桥另一头走。走了两步,背后传来程局的声音。声音不大,被天桥下的车流声压得有点远,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阿淮——她今天替你挡的那句话,你欠她。"

阿淮脚步一顿。

"欠人的东西,早晚要还。"

程局站在天桥中间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头碾在天桥栏杆那个锈斑的旁边。碾灭以后他用拇指把烟蒂搓了一下,搓下来的烟灰被风一吹全散在了空气里。

阿淮没回头。他走出天桥,走下铁皮楼梯,穿过台球厅的后门,重新回到巷子里。买包子的老板娘已经把蒸笼换了一屉,新蒸笼里的白汽更浓了,把他走过的巷子口整个罩在里面。

晨光照在他脸上,冷而刺眼。他忽然想:还?他拿什么还。

他浑身上下,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季澜发来的消息,五个字。

"粥在灶上。关火。"

阿淮握着手机站在巷口。蒸笼的白汽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温暖而短暂的雾气里。他低下头,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粥在灶上。关火。

五个字,没有一个字和他做卧底有关。不问他去了哪、见了谁、说了什么。只是告诉他灶上有粥,让他回去关火。就像无数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她煮粥,他关火。苏叔没教她关火,他教了。从那天起这就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比所有警用暗号都短,比任何加密频道都安全。他不接话,但她知道他看见了就会回来。

程局让他回去。调令摆在面前,白纸黑字盖了公章。他是警察,他的任务终止了,他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夜宴。但他把调令退了。不是退给程局。是退给自己心里那个"晏淮警官"。那个从警校毕业时对着国旗举手宣誓的年轻人站在天桥的风里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他拿命还。这条命在她手里活了三年多,比在警队活得更像活着。

巷口的早餐铺已经换了第三屉蒸笼。热气漫过他的肩膀涌上巷子尽头那面贴满了旧招租广告的水泥墙。阿淮把手机揣进裤袋,转身往城西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是身体轻,是肩膀上那块压了他一夜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开了一寸。

天彻底亮了。江面上的雾散了。远处码头的塔吊又开始了一天的运转,钢缆在滑轮上吱嘎吱嘎地响着。这座城市醒了,他也要回去了。

关火。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阳光小猪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