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庭那天，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直播车排了一整条街。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严惩恶魔”“支持林警官”。也有人举着吴德的照片，喊着“翻供无罪”。两拨人隔着警戒线对骂，声音此起彼伏。
林子川穿过人群，走进法院。
走廊里全是人。他挤过那些记者，找到重案组的位置。李勇和王磊已经到了，陈雨婷也在。他们看见他，都点了点头。
陆清站在公诉席前，正在整理文件。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扎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被告席上，坐着一个人。
吴德。
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低着头，一动不动。从侧面看，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偶尔抬头的瞬间，还是那么冷。
旁听席坐满了人。记者，法律界人士，还有几个受害者的家属。那些家属看着吴德，眼睛里满是仇恨。
罗大为坐在辩护席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文件。他穿着那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但仔细看，那笑容有点僵硬。他身后的助理低着头，不停地翻着笔记本。
法官韩冰从侧门走进来。所有人起立。
她走到法官席前，坐下，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现在开庭。”
全场安静下来。
韩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罗大为身上停了一秒。
“辩护方，请陈述。”
罗大为站起来。
他走到法庭中央，面对法官。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尊敬的法官，我的当事人吴德，五年前被林子川诱导认罪，这些年一直蒙冤。今天我们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他的清白——”
陆清站起来。
“反对。辩方所谓的新证据，已经证明是伪造。”
韩冰看了她一眼。
“公诉人请稍等。让辩方说完。”
罗大为继续说。
“我们有证人可以证明，案发时吴德在外地。还有他的自述，证明当年认罪是被心理暗示——”
陆清再次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这里有一份证据，需要当庭出示。”
韩冰点点头。
“可以。”
陆清走到法庭中央，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动作很稳，声音也很稳。
“这是狱警赵刚的审讯笔录。”
她开始念。
“赵刚，编号0731，在吴德所在监区工作五年。他承认，受一个自称‘律师助理’的人指使，多次在深夜进入吴德的牢房，传递威胁信息。”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罗大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
“法官大人，这份证词的可信度存疑。赵刚是犯罪嫌疑人，为了减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陆清看着他。
“罗律师，你是说狱警为了减刑，诬陷你的当事人？”
罗大为说。“有这个可能。”
陆清点点头。她走回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这个呢？”
她举起一份银行流水单。
“赵刚的银行账户，两周前收到一笔五万元的转账。汇款方是一家境外的空壳公司。这家空壳公司，和之前‘新世界’组织的账户是同一家。我们已经查实了。”
她顿了顿。
“罗律师，你认识‘新世界’吗？”
罗大为的脸色变了。
陆清继续说。“‘新世界’是什么组织，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他们为什么要给一个普通狱警打钱？为什么要帮吴德翻供？”
罗大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清走回座位，坐下。
王磊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这里有监狱的监控录像。”
韩冰点点头。
法警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凌晨两点十七分，赵刚出现在走廊上。他左右看了看，推门进了吴德的牢房。十分钟后出来，左右看了看，原路返回。
又一段。两天后，凌晨一点五十分。同样的动作。
又一段。三天后。
一共十二段。
全场鸦雀无声。
罗大为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的助理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他一把推开。
韩冰看着他。
“罗律师，你有什么解释？”
罗大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清又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这里还有一段视频。”
她拿出一份光盘。
“这是警方在监狱秘密录制的。吴德亲口说的。”
韩冰点点头。
法警播放视频。
画面里，吴德坐在牢房里，面对着镜头。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有恐惧。那是真正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有人威胁我……如果不翻供，就杀我妈……杀我全家……”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是被逼的……”
视频结束。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地按快门，闪光灯一闪一闪。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有人喊“恶魔”，有人哭出了声。那几个受害者家属抱在一起，哭得喘不过气。
罗大为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的助理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没动。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等安静下来，她看向罗大为。
“罗律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罗大为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申请休庭……”
韩冰摇头。
“本庭认为，证据已经足够。”
她看向吴德。
“被告人吴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德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法官，看着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看着林子川。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
“本庭宣判，被告人吴德翻供不成立，维持原判。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立即执行。”
吴德的腿一软，被法警扶住。
他被带下去。
经过林子川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林子川。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解脱。
他被带走了。
法庭里响起掌声。
先是一个人，然后是几个人，然后是所有人。那些受害者的家属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记者们涌向出口，急着发新闻。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被告席。
陆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子川。”
林子川转过头。
陆清伸出手。
“谢谢你。”
林子川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
走出法庭，阳光刺眼。
记者们涌过来，话筒戳到面前，闪光灯闪个不停。林子川站在那里，等他们安静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真相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他转身离开。
身后，那些记者还在喊。但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