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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何静姝的异动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455 2026-08-20 11:40:42

季澜在会上正式表过态之后,何静姝沉默了一个星期。

沉默不是没有动作。她的沉默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表面上纹丝不动,冰层下面该流的暗流照样在流。阿淮注意到她的异常是从一些很小的细节开始的:她以前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茶水间接第二杯乌龙茶,从不改变,上周改成三点四十五了;她的办公室以前窗帘全天敞着,从上个周三开始,午休时分窗帘会拉上一半;她以前见阿淮在走廊里碰面会主动打招呼,最近三次都是低头看手机假装没看见。

星期四下午,阿淮在财务部走廊尽头拿着上周的物流账复核表经过何静姝的办公室。她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炽灯的光。他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隔着门只能捕捉到三四个断断续续的词。

"不是现在。霍三爷那边风头太紧。"

"账面上的事我来处理。"

"你让他先等着。不要再来找我。"

阿淮没有停下来。他用原速度走过了财务部的走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翻页的声音把门缝里最后几个字的细小音节全盖掉了。他保持着同频步伐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以后才把文件合在胸前。心跳比刚才快了大概六下每分钟。特勤训练让他在嗅到异常信息的时候不会加快脚步,但他的心脏没受过训练。

第二天下午,阿淮的人盯到了一个画面。小龙哥那个布在茶馆周边的眼线网络传回了消息。

何静姝在城西老城区一家叫"顺风茶馆"的茶馆里,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茶馆的包间没有门,只有一排竹帘子。竹帘缝隙是两指的宽度,斜对着街对面一栋待拆迁的居民楼的四楼阳台。小龙哥的眼线蹲在四楼阳台上有个把小时了,袖着手对着对面数了一个钟头的茶叶种类,把所有看得清楚的人脸都记了下来。

那个男人他认得。小龙哥发来的照片虽然不是高清,但拍得很清楚:黑色皮夹克,脖子后面露出半截褪色的龙尾巴纹身,小平头,板着脸,左耳上方有一道从鬂角位置一直延伸到耳垂下端的陈旧性疤痕。和宣纸上老李写的那个人对上了。阿豹,霍三爷身边最老资格的打手,十二年前在季家后门望风的那个人。

何静姝和他谈的时间不长,不到二十分钟。茶馆服务员端上来的茶还是满满当当的,她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阿豹从她手里接过一个东西。不是文件袋,是一个小型的U盘,黑色的。阿豹把U盘揣进夹克内袋,站起来扔了张二十块的钞票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何静姝坐在那里又呆了大约三分钟,看完了手机上的一条消息以后才起身离开。

阿淮把小龙哥发来的照片存进手机里,没有立刻去找季澜。他先去了财务部档案室,以"代行令特助"的身份调出了何静姝最近一周经手的所有支出审批。一份一份地翻。翻到第三十七份的时候找到了对应的那笔。支出日期就是她见阿豹那天上午九点。一笔走"供应链管理咨询费"名目的款项,金额十二万五千,收款方是一家名叫"鼎丰商务咨询"的公司。

阿淮把这道痕迹连同茶馆的照片和那家公司在上个月的企业工商信息调档记录放在一个棕色档案夹里,在当天晚上九点敲响了季澜公寓的门。

季澜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摆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杯没喝完的美式咖啡。她把书合上。还是那本《供应链成本管控》,翻到一百多页,在书的边缘贴着好几张便签纸,其中一张上画了根向下箭头的成本趋势走向。

阿淮把档案夹放在茶几上翻开。何静姝和茶馆的照片在最上面。

"澜姐。何静姝昨天下午在城西的茶馆见了一个人。"他翻了翻拿出那张阿豹的特写照片,"这个人叫阿豹。霍三爷的打手。十二年前在季家后门望风的。苏叔给我的东西里写得明明白白。"

季澜把照片拿起来在灯下看了几秒。她的眼神在阿豹脖子上那截龙尾巴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耳根那道旧伤疤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指间的照片纹丝不动,像她捧着的不是杀人嫌疑犯的现照。

"她给了阿豹一个U盘。"阿淮又翻开支出单。"当天上午九点她签了一笔十二万五千的咨询费,打给一家叫做鼎丰商务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一个正常经营的业务,唯一一条记录就是去年开的一张三十万的发票。"

季澜把照片压在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里还剩不到三分之一,漂浮在咖啡液面上的棕褐色油脂已经开始散了。

"不急。看看她要干什么。"

"澜姐,她在给霍三爷的人递东西,"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动手。"季澜把咖啡放回杯垫上。杯垫是木质的,上面烫着一只展翅的鹤的造型。杯底落上去的时候刚好挡住了鹤的翅膀尖。"何静姝跟了我六年。六年里我没有一次抓她的机会是冲动下手的。每一次抓人之前,她都帮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次也一样。让她递。递得越多,漏出来的线越多。线多了,绳套才打得结实。"

阿淮沉默。他看着茶几上那张阿豹的照片,又看着何静姝在茶馆里对他低语的那张侧脸。竹帘的阴影在她脸上切出一条一条横向的明暗条纹,把她公式化微笑背后的表情切成了不可解的碎片。

"那我这几天继续盯。"

"不用你盯。让小龙盯。"季澜拿起一个橙子瓣放进嘴里。橙子的汁水在嘴里溢开以后她眨了眨眼。太酸了。但她还是咽下去了。"你查鼎丰。把这家公司名下所有的对公账户和关联法人全部理出来。她给阿豹U盘只是递货,真正走钱的是鼎丰这条线。"

阿淮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声音又细又轻。

"澜姐。"

"嗯。"

"她是当年跟霍三爷合伙害您家的人。您为什么看着她还留着她这么些年。"

季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橙子皮一片片捡起来放进桌上的小盘子里,橙皮的内侧黏着残存的果肉白色经络。盘子是白瓷的青花盘边。她收拾完果皮擦了擦手。手指在纸巾上每根都抹了一遍,抹得非常仔细。

"因为我需要一个账房。账房里的人手脚不干净,但账做得漂亮。她经手的每一笔钱,进出时间和数额我全有副本。她用假账给我造假的窟窿,我用真账给她造笼子。留她不是心软。是让她在笼子里自己把门关上。"

阿淮从她手里接过那颗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吃的最后一瓣橙。咬了一口,酸得皱眉。

"太酸了。"

"我知道酸。但是得吃。"她说这句话时看着的是他手里剩下半瓣没吃完的橙,但阿淮觉得她看的不是橙。

夜深了。阿淮告辞离开的时候季澜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供应链成本管控》。他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公寓窗户灯还亮着。窗帘没拉,她的侧脸被台灯的光投在窗帘布的里侧,能看到一个安静看书的剪影。

他在夜色里把阿豹的照片调出来盯着看了很长时间。这个人在霍三爷身边待了十二年,望风的,放火的,递东西的,一条命捏在手里十二年没还。何静姝给他U盘,里面装了什么,要在什么时候用?

他拨了季澜的电话。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但接通以后改成了一句简单的话。

"您刚才说让她在笼子里自己把门关上。门关上了以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他听到翻书页的声音,沙沙的,像窗外夜风吹过腊梅花瓣。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早点睡。"

电话挂断了。阿淮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路面上拉得很长。影子顶端贴着一棵行道树的树干。树是法国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在冷风里互相摩擦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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