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案结束后的第二天，省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个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林子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一些。
吴德被押回死牢。罗大为败诉。赵刚被捕。阿木还在逃，但至少这一局，他们赢了。
门被推开，李勇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林子川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墙上。
“林哥，想什么呢？”
林子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没什么。”
李勇看着他，笑了笑。
“你他妈别装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心里有事我还能看不出来？”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确实有心事。
但那个心事，不能告诉李勇。
因为那张照片。
李勇见他不说话，也没再问。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我去查魏国明的线索。有消息告诉你。”
他走了。
林子川看着他的背影，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那张照片是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回到办公桌前，他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匿名发件人。标题只有两个字——“林子川”。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点开。
里面是一组照片。
第一张，是一家咖啡馆。灯光昏黄，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另一个侧对着镜头，脸上带着笑。
李勇。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了鼠标。
他看第二张。
李勇正在说话，表情轻松。对面那个人也转过来一点，露出半边脸。
严正。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第三张。两个人站起来，握手。李勇笑得很开心。
拍摄时间显示：李勇被捕前一周。
林子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李勇说过的话。他是“深潜者”。他是省厅派去的卧底。名单上他的名字是他故意留下的饵。
但这些照片……
照片里的李勇，不像在执行任务。他笑得太自然了，太放松了，像一个和朋友聚会的老朋友。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磊。
“王磊，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磊二十分钟后赶到。他接过那些照片，看了一遍，抬起头。
“林哥，这是……”
林子川说。“鉴定一下真伪。”
王磊点点头，拿着照片走了。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
“林哥，照片是真实的。没有PS痕迹。”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能看出来拍摄时间吗？”
王磊说。“照片的元数据显示，就是那个日期。而且……”
他顿了顿。
“咖啡馆的监控我也调了。那天，李勇确实去过那家咖啡馆。”
林子川沉默了。
王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哥，李队他……”
林子川说。“你先出去。让我想想。”
王磊点点头，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子川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几张照片，看着李勇那张笑着的脸。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李勇和他出生入死十几年。替他挡过子弹，陪他熬过无数个夜，在迷宫里救过他。
如果他是内鬼，那这些算什么？
但如果不是，这些照片怎么解释？
他想起沈如松的信。
“小心身边人。”
难道真的是李勇？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门又被推开了。
李勇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哥，王磊说你在查我？”
林子川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
李勇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有什么话，直接说。”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几张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李勇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林子川说。“有人发来的。你被捕前一周，和严正在咖啡馆见面。”
李勇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林哥，你信我吗？”
林子川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看了十几年的坦然。
他想说信。
但那些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李勇看着他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林哥，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那句话。我是卧底，不是内鬼。”
他推门出去。
林子川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被雨水冲刷的街道，看着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严正在玩心理战。
用这些照片，让他们互相猜疑，让他们崩溃。
但他也知道，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合。
他看着窗外那片雨幕。
李勇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