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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墓前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1612 2026-08-20 11:40:42

收网前夕,季澜去父亲墓前。

她没叫阿淮。周六清晨六点整,天边还没亮透,城西墓园旁边苗圃里的松柏在晨雾里只看得见模糊的深色轮廓。她自己开的车,后备箱里放了一束白菊,裹在旧报纸里。推开车门时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她拢了拢大衣,左手夹着那束白菊,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是空的,没带怀表。今天不是清算的日子,是告别的日子。

墓碑不大,青灰色花岗岩,碑正面刻着两行字:"先父季怀远先生之墓"和"先母林素兰之墓"。落款最底下刻着"孝女 季澜 立"。字是手工一刀一刀刻的,刀痕很深,石屑在笔画折角处还留着当年凿子敲上去的痕迹。她把白菊放在碑前,旧报纸裹着的花瓣压出了浅浅的褶子,她蹲下来用手指把花瓣一片一片地理顺。然后半跪着,手搭在碑座上。花岗岩是冰凉的,她用掌心贴了一会儿,掌心体温传进石面,暖了一小片。

"爸。妈。我来了。"

身后很静。苗圃里的枯枝被风吹得互相敲击发出干而脆的咔咔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摇一把干豆子。

"这次不是来跟你们说我在查谁。你们知道的人我全查到了。霍金龙欠我们季家的那些账,我一笔一笔都理好了。陈叔的那笔也是,没让他失望。"

她顿了顿,把墓碑上一层极薄的灰用手指拂掉。灰在指腹上留了一道黑色的印子。

"今年带了个人来。没带进来。"

不说话了。墓园两侧松柏上的松针被风摇下来,霜碎落到石碑表面,噼里啪啦像很小很小的鞭炮。她蹲了很久,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被石板冻得发麻,没有移开。眼眶在寒风中慢慢变成了淡红色,不是哭,是忍。忍了十二个冬天,把所有想说的想问的一句一句全吞回喉咙里。她没擦,让那层液体在眼眶里停了一会儿,然后自己干了。

站起来,膝盖在站直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转身往墓园门口走,走了二十几步,在墓园大门外的路边看见一个人。

阿淮靠在车门上等着。他穿了一件不太厚的深灰色风衣,领子立起来遮掉了大半截下巴。双手揣在口袋里,左脚交叉搭在右脚踝前面,后背靠在车门上。那个姿态显示他已经站了挺长时间,后视镜下方的车漆被他后背蹭出了一小块抹不掉的灰尘痕迹。他的耳朵冻红了,和身后苗圃里落光了叶子的山楂树一个颜色。脚边的地面上碾了三四个烟蒂,都是同一种牌子,最旧的那个已经完全被晨露浸透。

季澜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来了。"

"我不进去。就在这等你。"阿淮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两下,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汽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您一个人进去的时间是给您亲人在天上的。我在外面等的时间是给活人的。"

季澜看着他。停了两秒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车门,车漆上确实有一块被他后背蹭脏了的地方。她伸手在那块脏处囫囵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反而在灰尘上面抹出了一条手掌印,和车窗平行,和路面同向。

"上车。"

阿淮拉开副驾驶车门。她坐进去,安全带扣上。他绕到驾驶位上车,发动引擎。仪表盘亮了,温度显示接近零度。暖风还没上来,车里一时有些凉。他把暖风调到中挡,出风口对着她脚边的位置。车从城西老墓园往城东江景公寓的方向开,沿着外环绕了快一小时。她没睡着,看着窗外,窗外风景从松柏变成工地又变成高层住宅,天地从青灰变成橘粉又变成天色大亮的冬日上午。他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看她一眼,她眼眶的红色已经褪了大半。

到家,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手刹拉上。车库的声控灯亮了又熄。

"澜姐。"

"嗯。"

她从口袋里摸打火机,他把这一侧的阅读灯打开。灯光下他的手背贴着纱布,是四天五夜画关系图磨出来的伤。纱布边缘粘有碎发丝,昨晚自己换的时候粗手粗脚没处理干净。她低头凑近他的手掌,把碎发丝捻干净,重新缠了一圈胶带。胶带压平贴好。他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毛在阅读灯的光线下投了一片极淡的扇形阴影在脸颊上。

"以后手上的事找我。照顾自己别总对付过去。你手上的伤现在归我管。"

"好。"

她把胶带在他虎口上最后压了一次,压得比刚才重一点点。放开手以后她把他那一侧散落在座椅上的几颗旧纽扣捡起来放回收纳格,其中一颗纽扣是他昨天换衬衫时掉在702门口被她在楼梯间捡到的,扣子上的线还没拆。她把那颗纽扣单独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进屋。"

地下车库角落有一滩不知源头的水渍,倒映着安全出口绿色标识牌的微光。声控灯灭了,他把车门锁上。脚步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响了两下,然后被电梯门的开合声吞掉了。电梯里的灯管嗡了一下,她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他几乎在同一瞬间也停住了。两秒后两个按键同时被各自的指纹按下,她按的是住家层的按钮,他按的是702。电梯往下沉了两层,两个楼层数字同时在显示板上亮起来,隔着37和7之间的漫长距离。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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