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子川几乎没有合眼。
那些照片被他反复看了几十遍。李勇的笑容，李勇的表情，李勇和严正握手时的姿态。每一张都被放大，被仔细研究，被反复揣摩。
不像在演戏。
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老朋友聚会。
他想起李勇在迷宫里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想起他们在邵公明面前并肩作战的样子。想起他出狱那天，站在阳光下，对着自己笑。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演出来的？
第四天凌晨三点，他还在办公室里坐着。灯没开，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着那些照片，那些影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门被推开了。
陈雨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穿着那件常穿的旧外套，头发有些乱，眼眶发青。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
她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
“三天没睡了？”
林子川没有说话。
陈雨婷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是因为李勇的照片？”
林子川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陈雨婷说。“王磊告诉我的。他说你让他鉴定那些照片。”
她顿了顿。
“林子川，你信李勇吗？”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陈雨婷说。“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问他。”
林子川看着她。
陈雨婷说。“你们是十几年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
林子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天亮我就去找他。”
第四天上午，阳光很好。
林子川约李勇到办公楼的天台。
天台不大，铺着灰色的水泥地，四周是半人高的护栏。风有点大，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是城市的楼群，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勇靠在护栏上，看着远处。
林子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李勇先开口了。
“林哥，你找我有事？”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照片，递给他。
“这些照片，我需要一个解释。”
李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天。”
林子川愣住了。
李勇转过身，靠在护栏上，面对着阳光。
“那天，我是去见严正的。”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李勇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任务。”
他看着远处，眼睛微微眯起。
“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假装叛变。收了他一笔钱，和他谈了一笔‘交易’。纪委知道这件事，钱也上交了。”
他顿了顿。
“他让人拍照，是为了留下把柄。日后要挟我。”
林子川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勇苦笑。
“你也没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林子川。
“自己看。”
林子川接过U盘，插在手机上。
里面是一份文件。省厅纪委出具的证明，日期正是照片拍摄后第三天。
“兹证明，李勇同志在执行卧底任务期间，与犯罪嫌疑人严正接触，系奉命行事。所收款项已全部上交，特此证明。”
下面盖着省厅纪委的章。
林子川盯着那份证明，看了很久。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起头，看着李勇。
李勇也在看着他。
“林哥，你信我了吗？”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伸出手。
李勇握住。
“对不起。”
李勇摇摇头。
“换成我，我也会怀疑。严正就是要我们互相猜忌。”
他拍了拍林子川的肩。
“兄弟，别往心里去。”
林子川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那座城市。
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李勇说。“林哥，咱们得设个局。”
林子川看着他。
“引严正出来。”
李勇点头。
“他喜欢玩心理战。我们就让他以为，我们上钩了。”
林子川想了想。
“怎么设？”
李勇笑了。
“他不是想让咱们互相猜忌吗？咱们就演给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