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和李勇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心情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信任重建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被搬走了,呼吸都顺畅了。李勇提议中午一起吃顿饭,叫上王磊和陈雨婷,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设局引严正出来。
林子川说好。
刚走到重案组门口,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林子川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李勇。
李勇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人冲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往下看。
楼下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人。
深色的衣服,蜷缩的姿势,周围一圈暗红色的液体在慢慢扩散。
有人尖叫。
有人喊救护车。
有人从楼里冲出去。
林子川转身就往楼下跑。
李勇跟在后面。
楼梯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跳,他从来没有觉得从十二楼到一楼这么远。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蜷缩的身影。
冲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挤进去。
老王。
那个干了三十年刑警的老王。那个还有半年就退休的老王。那个每天早上都会在走廊里和他打招呼、笑着说“林组长早”的老王。
他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很轻,很淡,但确实在笑。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蹲下来,伸出手,想探老王的脉搏。
陈雨婷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拉开他。
“别动!等医生来!”
林子川站起来,看着那双睁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医生赶到了。翻眼皮,摸脉搏,量血压。
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没救了。”
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
林子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哥……”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王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他见过很多死人。各种各样的。有被杀死的,有被掐死的,有被捅死的。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死得这么平静。
像是在赴一场约。
法医把老王的遗体抬走了。
陈雨婷留下来勘查现场。她蹲在地上,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地面,墙壁,窗户,血迹溅射的方向。
林子川站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很久,陈雨婷站起来。
“没有搏斗痕迹。”
她说。
“监控显示,他自己走进办公室,十分钟后跳下来。没有别人进去过。窗户是他自己打开的,窗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
林子川说。“遗书呢?”
陈雨婷摇头。
“没有。他的办公室很整洁,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杯没喝完的水。”
王磊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平板。
“林哥,我查了老王的通讯记录。”
他把屏幕转过来。
“最后一条信息,是凌晨三点发给他妻子的。”
林子川低头看。
“对不起,我先走了。太累了。”
只有这几个字。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他妻子怎么说?”
王磊说。“还在来的路上。但她说,老王最近没有什么异常,就是有点失眠,偶尔会说自己‘脑子里有声音’。”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老王平时那些样子。总是笑呵呵的,和谁都能聊几句。快退休了,经常念叨着要带孙子去钓鱼。
这样的人,会自杀吗?
“王磊,查他的电脑。所有浏览记录,所有通讯。”
王磊点头,跑上楼。
林子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摊还没干透的血。
李勇走过来。
“林哥,我觉得不对劲。”
林子川点点头。
“我也觉得。”
一个小时后,王磊从楼上下来,脸色发白。
“林哥,他最近一直在看一个网站。”
林子川看着他。
“什么网站?”
王磊说。“叫‘终极解脱’。里面全是教人怎么自杀的教程,怎么平静地离开世界,怎么写遗书,怎么……”
他顿了顿。
“怎么笑着死。”
林子川的脑子里闪过老王那张微笑的脸。
“能查到网站来源吗?”
王磊摇头。
“IP追不到。用的是境外的服务器,跳了十几层。和之前‘新世界’的服务器是同一个服务商。”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想起老王最近经常失眠的事。想起同事说他脑子里有声音,让他“休息”。
那些声音,是谁的?
陈雨婷走过来。
“林子川,我问了他几个同事。都说他最近不太正常,经常发呆,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但大家都以为是他快退休了,压力大,没在意。还有人听见他说,‘听不见了’‘安静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子川看着她。
“自言自语?说什么?”
陈雨婷说。“有人听见他说,‘听不见了’‘安静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子川的心往下沉。
他想起那些被催眠的人。曼丽,姜黎,陈雨婷。都是这种症状。
脑子里有声音。被操控。然后做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恐惧。
这不是普通的自杀。
是严正的新手法。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
“把那个网站所有的数据都调出来。还有,查最近有没有类似的自杀案例。”
王磊点头。
林子川抬起头,看着那栋十二层的大楼。
老王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带着微笑。
像在赴一场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