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阿淮正在厨房切菜,听见门锁响了。
季澜进门,左手拎着一瓶红酒,右手夹着两个酒杯。她把酒瓶往餐桌上一顿,杯子摆好,动作利索得像签完一份合同。阿淮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阵仗,菜刀停在半空。季澜没看他,拿开瓶器把软木塞拧出来,倒了两杯。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过来。”
阿淮放下刀,擦了手走过来。季澜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面试结果。”她拿起自己那杯,晃了晃。
阿淮看着她:“澜姐,什么意思?”
“面试通过了。”季澜把杯子举到他眼前,“欢迎加入夜宴。”
阿淮伸手去接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季澜没松手。
“不是以前的夜宴。”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我的。”
她松了手。阿淮接过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很烈,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但他没皱眉头。季澜看他喝完,拿起自己那杯,只抿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好喝。”阿淮把空杯子放下。
“再好的酒你也品不出区别。”季澜又给他倒了一杯,“浪费。”
“澜姐倒的,不浪费。”
季澜把酒瓶塞给他,手劲不大但动作很决绝:“自己倒。”
阿淮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再给季澜的杯子添到七分满。季澜看了一眼,没说满不满的事,拿起杯子又抿了一口。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人一杯酒,窗外是城市的灯光。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拖出两道影子,靠在一起。
厨房灶台上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没人去关。
阿淮先听见的,但他没动。季澜也听见了,也没动。
锅盖被蒸汽顶得叮当作响,阿淮弯腰从季澜手里抽走酒杯,把两杯一起放桌上,转身走进厨房关火,端出两盘炒好的菜。
“本来想做完再叫您的。”
“我等不了。”季澜坐下来,拿起筷子。阿淮把菜摆好,站在桌边没坐。季澜夹了一口菜,嚼了嚼,抬头看他:“你不吃?”
“吃。”阿淮坐下来。季澜把其中一盘推到他面前,把那杯没怎么动的酒也推了过去。
“明天去工商局。”她夹菜的动作没停,“澜淮,注册信息我已经填好了。你签字就行。”
阿淮的筷子停在碗边:“注册好了?”
“等你面试通过才注册的。”季澜抬眼看他,“你没通过就没有澜淮。”阿淮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季澜看着他嚼,等他咽下去,又等他开口。
“澜姐,”阿淮放下碗,“如果我没通过呢?”
“你通过了。”季澜给自己夹菜,“所以没有如果。”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起身去厨房拿盐。路过阿淮身边时,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阿淮坐着一动不动。季澜拿着盐瓶回来,往自己碗里撒了一点:“忘了放盐。”阿淮看着盐瓶:“我放了两勺。”“我口味重。”季澜面不改色。
阿淮把那盘菜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季澜没客气,夹了三筷子。阿淮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澜姐,您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成立澜淮的?”
季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送信那天。”
“哪封信?”
“放在我桌上的那封。面试信。”季澜把那块肉嚼完,筷子搁在碗边,看着他,“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信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了三遍。你写的是面试我,但我看到的是你对我的看法。不是下属对上司的看法,是人对人的看法。那种看法,我以前从来没收过。”
阿淮放下碗,不吃了。
“看完了我把抽屉打开。抽屉里放着我爸写给我的信,我把你的信放在旁边。两封信并列。一封信是过去,一封信是未来。”季澜端起酒杯,没喝,在灯光下晃着杯壁上的酒渍,“然后我想,既然这两封信可以并列,那两个人也可以并列开一家公司。澜淮这个名字不是临时起的。你叫晏淮,我叫季澜。各取一个字。公平合理。”
“各取最前面的字。”阿淮说。
“各取最重要的字。”季澜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收拾碗筷。阿淮也站起来帮她收。两个人站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擦。厨房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澜姐,明天签完字,我们澜淮就算正式成立了?”
“成立仪式刚才已经做过了。”季澜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上,“一瓶酒,两个杯子。够了。”
阿淮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围裙叠好挂回钩子上。季澜转身正要走,阿淮伸手拦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
“澜姐,面试通过以后——试用期多久?”
季澜看着他:“试用期到你做不动了为止。”
“那可能还会有一段时间。”
“废话。”季澜推开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推门进了卧室。阿淮站在原地,听见她关门的声音。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拿过她的酒杯,杯沿上还有一点她口红留下的痕迹。他把杯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放进水槽重新洗了一遍。
洗完之后他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好,一个深一点杯壁薄一点,一个浅一点杯底厚一点。杯底的形状不一样,但摆在同一个水槽沥水架上是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