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遗体被送走之后,重案组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李勇靠在墙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王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像是在等什么。陈雨婷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反复地看。
林子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片已经清洗干净的地面。阳光照在那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那张微笑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韩梅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比平时白,眼眶发青。她走到林子川面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老王的心理档案,我复盘了。”
林子川转过身。
“有什么发现?”
韩梅说。“他死前一周,参加过省厅内部的一次心理减压培训。”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培训?”
韩梅点头。“省厅工会组织的,说是帮一线干警缓解压力。主讲人是个新来的心理辅导员,叫杜鹃。”
她把一张照片推到林子川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细框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起来很普通,很专业,像任何一个心理咨询师。
“杜鹃,三十五岁,心理学博士。三个月前从外地调来。”
韩梅顿了顿。
“她和梁教授是同学。”
林子川的瞳孔收缩了。
梁教授。那个在精神病院里对陈平实施记忆覆盖的人。
“研究方向呢?”
韩梅说。“潜意识植入。”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潜意识植入。催眠。记忆覆盖。
和顾沉舟一样的手法。
“老王参加培训之后,有什么异常?”
韩梅说。“我问了他几个同事。有人说他下载了一款APP,每天晚上都听。”
她看向王磊。
王磊已经在查了。
“林哥,老王的手机里确实有个APP,叫‘静心冥想’。”
他把屏幕转过来。
“这个APP记录显示,他从培训后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听十分钟。最后一次使用,是他死前那天晚上。”
林子川走过去。
“能查到APP的服务器吗?”
王磊摇头。
“境外。跳了十几层代理。和之前那个‘终极解脱’网站用的是同一家服务商。”
林子川沉默了一秒。
“其他参加过培训的人呢?”
陈雨婷站起来。
“我查了一下。最近一个月,省厅有十几个人参加过杜鹃的培训。有几个确实反映睡眠不好,情绪低落。”
她看着林子川。
“有一个,前天去医院开了安眠药。”
林子川的心往下沉。
这不是个案。
是群体性心理攻击。
他想起老王最后那句话。
“对不起,我先走了。”
像是一个指令。
被激活的指令。
韩梅开口了。
“这种现象,有个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她。
韩梅说。“思维病毒。”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通过特定频率的声音、图像或文字,在人的潜意识里植入一个‘命令’。平时这个命令潜伏着,不会对人造成影响。但当某个触发词出现时,命令就会被激活。”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图。
病毒。潜伏。激活。
“老王每天听的那个APP,就是在不断强化这个命令。而那个触发词,可能就是‘休息’。”
陈雨婷的嘴唇动了动。
“休息。”
韩梅点头。
“他最后发给妻子的那条信息,‘我先走了’。‘走’就是‘休息’的另一种表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勇把烟掐灭。
“操他妈的。”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白板上那个图,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个叫杜鹃的人的照片。
“她现在在哪?”
王磊已经开始查了。
“她三天前请假,说家里有事。手机信号……”
他抬起头。
“最后出现在火车站。之后就没了。”
林子川转身就往外走。
李勇追上来。
“林哥,我带人去火车站。”
林子川摇头。
“来不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她跑了。”
他说。
“和梁教授一样。和严正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但那个APP还在。那些听过的人,还在。”
他走到王磊面前。
“把那个APP的所有数据调出来。找到它的工作原理。找到那个触发词。”
王磊点头。
林子川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杜鹃。
严正的新棋子。
跑了。
但他知道,她跑不远。
他们都会被抓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