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杜鹃的第三天，第二起自杀发生了。
那天早上七点，林子川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就被李勇的喊声惊醒。
“林哥！出事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李勇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小赵。宿舍楼。”
林子川站起来，什么都没问，就往外跑。
宿舍楼在公安局大院后面，六层的老楼，专门给外地民警临时住的。小赵住在四楼，去年刚入警，家在外地，一直住在这里。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林子川挤进去。
小赵躺在水泥地上，姿势和老王一模一样。蜷缩着，四肢张开，头歪向一边。血从身下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空。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林子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蹲下来，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小赵，二十八岁。去年才入警。性格开朗，爱笑，每次见到他都喊“林哥”。上个月刚订婚，还请大家吃了喜糖。
现在他躺在这里，带着微笑，死了。
陈雨婷从人群里冲出来，蹲在小赵身边，检查他的瞳孔、脉搏。
然后她站起来，摇了摇头。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转过身。
人群里，一个年轻女人突然冲出来。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全是泪。她扑到小赵身边，抱住他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赵亮！赵亮！你醒醒！”
林子川认出她。小赵的未婚妻，姓周，来过局里几次。那个总是笑着给大伙发喜糖的女孩，此刻跪在血泊里，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
她抱着那具已经冰凉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人敢上去拉她。
林子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
他想起老王的老婆。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在停尸房里拉着老王的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流泪。
现在又多了这个。
李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哥……”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往宿舍楼里走。
陈雨婷跟上来。
四楼，小赵的房间。
门开着，里面已经被封锁。林子川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被子没叠，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小赵和他未婚妻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的合照，笑得那么灿烂。
陈雨婷走到床头，拿起一部手机。
“林子川。”
林子川走过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款APP的界面。
“静心冥想”。
最后使用时间，凌晨五点。
小赵跳楼前一个小时。
陈雨婷翻看记录。
“他每天晚上都听。和老王一样。连续听了两周，每天不间断。”
林子川接过手机，看着那个界面。很普通的APP，淡蓝色的背景，一朵莲花。上面有几个选项，“放松”“冥想”“睡眠”。
他点开“睡眠”，里面是一段音频。
他按了播放。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很温柔，很轻。
“深呼吸……放松……感受你的身体……你很累……你需要休息……”
林子川关掉。
他想起老王。
想起那张微笑的脸。
想起那些被植入的命令。
他把手机递给陈雨婷。
“取证。”
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
楼下，哭声还在继续。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李勇跑上来。
“林哥，警队里炸了。都在传那个APP的事。有人不敢睡觉，有人拒绝参加任何培训。还有人说，他们脑子里也开始有声音了。”
他看着林子川。
“得开个会，稳定人心。不然全乱了。”
林子川点点头。
半个小时后，重案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勇站在前面，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老王，小赵，那个APP，杜鹃的培训。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下头，有人在小声议论。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李勇敲了敲桌子。
“都听我说！”
安静下来。
“那款APP，有谁下载过？”
没有人说话。
李勇说。“现在不说，等出事了再说就晚了。”
几个人慢慢举起手。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七个人。
李勇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全部停用那款APP。手机交给技术科检查。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告。”
那几个人点头。
韩梅站起来。
“我会逐一联系所有参加过杜鹃培训的人。你们如果觉得情绪不对劲，随时来找我。24小时都行。”
她顿了顿。
“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有人在害你们。记住，那个声音是假的，不是你自己的想法。”
散会后，林子川回到办公室。
王磊已经把名单整理出来了。
“林哥，参加过杜鹃培训的警员，一共四十七人。”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
林子川看着那些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都是他的同事，都是每天在这栋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有的刚从警校毕业，有的快退休了，有的孩子刚满月。
四十七条生命。
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老王，下一个小赵。
他的手微微攥紧。
“那款APP呢？”
王磊说。“我让技术科的人拆解了。里面的音频有隐藏的频率，和之前顾沉舟用的那种一样。能影响人的情绪中枢，让人在潜意识里接受暗示。”
他抬起头。
“那个触发词，可能是‘休息’。也可能是别的。需要更多样本分析。”
林子川说。“能破解吗？”
王磊说。“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找到杜鹃，问清楚她的设计思路。如果能拿到原始文件，我们就能制作反向音频。”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小赵的遗体已经被抬走了。那片地面又清洗干净了，和那天一样。只有几片落叶还留在那里，被风吹着打转。
但那张微笑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转过身。
“查杜鹃。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行踪。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王磊点头。
林子川看着那张名单。
四十七个人。
他必须在那个人数减少之前，找到破解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