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十点,门铃响了。
阿淮放下手里的杯子往玄关走。季澜在沙发上翻报表,眼皮都没抬。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扎马尾,穿卡通T恤,手里捏着一个空碗。她身后隔了两道门的位置搬家公司正往屋里抬沙发,两个工人满头大汗地喊着号子。
"你好,我是刚搬来隔壁的,叫林小棠。"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的碗举了举,"我们还在收拾厨房,能不能借点酱油?"
阿淮回头看季澜。
季澜把报表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她站在阿淮身后半臂的距离,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
林小棠看见季澜的瞬间,嘴巴张开了。碗在手里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姐你好漂亮。"
五个字没有任何过渡,直接从她嘴里蹦出来。
阿淮低头抵着门框笑了。
季澜没理他的笑,转身进了厨房。半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的不是酱油瓶,是一整瓶没拆封的生抽,夜宴餐厅厨房专用的那种,标签上印着金色的logo。
"给你。"
她把瓶子递过去。
林小棠双手接过来,翻过瓶子看了看标签,眼睛瞪大了:"这这这,我就借一点点,这么贵重我怎么好意思——"
"一瓶够用到下个月。"季澜把垂到肩前的头发撩到耳后,"搬新家第一天,不用还。"
"谢谢姐!"林小棠抱着酱油瓶鞠了一躬,马尾甩起来差点打到自己的鼻子。她转身往回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姐你叫什么名字?林小棠——不对我名字刚才说过了——"
"季澜。"
林小棠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季澜姐——不对,澜姐!澜姐比我叫季澜姐好听——你住这儿多久了?你做什么工作的?你皮肤怎么这么好——"
"小棠。"隔壁门口站了一个同样扎马尾的女孩,应该是她女朋友,手里提着两袋垃圾,满脸无奈地看着这边,"你是借酱油还是做户籍调查。"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抱着酱油瓶跑回去了。
门关上。
阿淮靠在玄关柜子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笑完了吗。"
"快了。"阿淮把手臂放下来,"一瓶酱油换一个粉丝——这投资回报率夜宴任何一笔生意都比不上。"
季澜重新坐回沙发上。她拿起报表翻了一页,又放下来。
"她的房子是租的。"
"怎么看出来的。"
"搬家公司用的是最便宜的那家。家具是二手市场的货。"季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一下,"下个月让物业给她减免一年的管理费,从我的账户里扣。"
阿淮走过去把厨房里洗了一半的杯子洗完。水声停下来的时候他听见季澜在客厅里又说了一句。
"年轻人租房不容易。"
他擦干手走出来,看见季澜坐在沙发上面朝隔壁的方向。窗帘没拉,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表情是软的。
阿淮在她身旁边坐下。季澜往他那边靠了靠,头枕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茶几上那瓶借出去的酱油,后来林小棠还了一瓶超市买的普通生抽。季澜收下了。
从那天起,林小棠隔三差五就来敲门——借醋、借料酒、借保鲜膜。每次来季澜都给。阿淮有一次在旁边数,她在隔壁住了一个月,从他们家借了十二样东西,还回来八样。
"澜姐,咱家的东西快成隔壁的储备库了。"
"你少喝我两杯咖啡就什么都有了。"
阿淮的咖啡杯停在嘴边,默默放回了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