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幼医院七楼,阿紫的病房窗户正对小花园。秋天的菊花开了好几丛,黄的紫的一片。
季澜推门进去的时候阿紫正靠在床上吃苹果。肚子六个月了,圆滚滚地顶在被面上,像扣了一口小锅。她看见季澜第一反应是把苹果往枕头边一藏,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澜姐你来了——大夫说不能多吃水果,我就吃小半个。"
"你吃半个还是整个跟我没有关系。"季澜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大夫怎么说。"
"说是儿子。"阿紫把B超单从枕边抽出来递过去,"八成的把握。"
"生什么都是夜宴的。"
"澜姐你这话听起来像在订员工——"
"预定干儿子。"
阿紫手里剩下的小半个苹果停在半空。
季澜拿起床头柜上的化验单翻了两页,放回去,目光落在阿紫肚子上。
"不管男孩女孩——将来夜宴的股份有他一份。不多,够他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
"澜姐——"
"别急着感动。"季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条件是孩子得叫我干妈。逢年过节给我磕头。"
阿紫差点被苹果呛死。
"磕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磕头——"
"我说错了。"季澜站起去拿柜子上的水壶,"叫干妈就行。磕头是你自己加的。"
阿紫愣着。
过了三秒她笑出声来,笑得肚子直颤,差点把床头的水杯碰倒了。她慌忙捂住肚子,笑声压不住,从指缝里往外漏。
"澜姐你越来越会了——真的,比以前会多了。以前你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哪种话。"
"就刚才这种。"阿紫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把正话反着说,把感动藏在不好听的话里——跟阿淮学的吧。"
季澜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没接茬。
"预产期什么时候。"
"十二月底。圣诞前后。"
季澜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枕头上。不厚,但阿紫摸了一下就知道里面是张卡。
"澜姐你每次都这样——我生头胎的时候你也给,现在二胎还给,你再这样我真不收了——"
"收着。"季澜坐下来,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是给我干儿子的见面礼,出来之前先替他收。出来以后让他自己跟我道谢。"
阿紫捏着红包,嘴巴动了动。
她跟季澜十六年了。从二十一岁进夜宴当酒水促销,到升领班,到当经理,到结婚生子,到怀二胎。季澜从来不说什么柔软的话,从来不表达什么感情。但她人生里每一个重要的关口,季澜都站在旁边。
"澜姐。"
阿紫把红包塞到枕头底下。
"孩子出来以后,让他叫你妈妈也行。"
季澜看着她。
"不行。"她站起来拿外套,"你是他妈。这个谁都替不了。"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
"想好了发给我。"季澜拉开门,"我帮你们看风水。"
门关上。走廊里阿淮靠在墙上等她,手里拎着给阿紫带的炖汤。
"澜姐——怎么说。"
"十二月底生。"季澜往前走,步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炖汤送进去。趁热。"
阿淮推门进去放汤,季澜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里阿紫的B超照片——那个还看不清脸的小东西蜷在妈妈肚子里,像一颗待拆的礼物。
她把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