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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重新开始

女王的猎物 阳光小猪 2164 2026-08-20 11:40:42

花店开业的那天上午飘了一阵极细极细的毛毛雨。雨丝像用极密的面粉筛筛下来的粉末,细到几乎看不出是在下雨,只落在门口三盆绿萝的宽大叶面上才显出点点亮晶晶的水珠。三盆绿萝是开业头一天特地从花市挑回来的,三盆尺寸有差别,最大的那盆有几条藤蔓已经顺着盆沿垂到台阶上了,叶子又大又绿。门头上挂着的那块招牌白底黑字就写了「花店」两个字,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都没有,字体是最简单的黑体。街坊邻居好奇问怎么不取一个雅致点的名字,季澜说懒得想。

季澜站在柜台里侧正在包一束淡紫色洋桔梗。花茎在她灵活的手指之间从容转动,花剪干脆利落地咔一声落在标准四十五度斜切口上,花茎的汁液从切口渗出一小滴晶莹的液体。整套动作手起剪落利索得和几年前在谈判桌上签合同的手势一模一样,那个手势是改不了的,就像一个人的字迹一样是刻在骨头里的。剪断的碎花茎末子落在柜台木面上她拿手掌往旁边平平一扫全收进垃圾桶里。

阿淮蹲在店门口卸货。两箱室内营养土一捆花泥一包玻璃纸包装材料,箱子上的物流标签还没撕干净,上面印着发货仓库的地址和日期。袖子被他自己卷到了胳膊肘以上,露出手臂上分明的肌肉线条。他先把一箱土搬到门边木架子上放好,用膝盖顶住箱沿对齐角度,再搬下一箱,一箱一箱摞上去,摞得笔直。额头上已经蒙了薄薄一层汗,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慢慢滑。

晏小白趴在窗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断尾巴从台面边缘垂下来一小截,尾巴尖在玻璃上有节奏地扫一下停一下,扫一下停一下,好像在用尾巴给自己打节拍。

"老板娘,这花怎么卖的。"门口站了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撑着把透明雨伞,伞面印了一圈小草莓图案,很可爱的那种。

季澜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脸看起来二十才出头,马尾扎得相当随意但也不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浅色牛仔裤。是个大学生,或者刚毕业不久。

"花上面都有价格标签。自己看。不还价。"

口气和面试厅递酒那天一个字都不差。但她眉毛的弧度是松弛的,眉尾微微往上扬,是那种放松状态下的自然弧度。面试厅那个季澜的眉毛是往下沉着压着周遭一切的,像两道压下来的闸门。现在不一样了。

年轻的姑娘在不算太大的店里转了一整圈,把每种花都看了一遍,最后挑了一束粉色康乃馨。价签标的是三十五,她扫码付了,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扣款成功。

"老板娘你长得真好看。是不是以前当过模特。"

"不是。我以前是女王。"

女孩愣在当场然后毫无防备地大声笑出来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差点连花都抱不稳,花瓣都被她笑得抖下来一片。

"女王改行卖花了,厉害。那我告诉你我今天算是来着了。以后我可以跟同学吹牛说我们学校旁边那条街上的花店是女王开的。"

她抱着那束粉康乃馨把伞收起来出了门。外面的小雨刚好停了,太阳从云的缝隙漏出一道非常亮的光照在门口绿萝的叶片上,每片叶子上的雨珠都在反射着闪闪的光,整盆绿萝看起来像全身挂满了碎钻。

阿淮立在门口用手背擦额头上的薄汗。"今天第五个过来的顾客说您好看的。到目前为止第三个猜您是模特的,还有一个男顾客猜您以前是电影明星。"

"你天天闲着没事在门口数这些干嘛。"

"有意思。跟数花店绿萝有多少片叶子一样。每回数发现片子比上回的又多长了一张。"

阿淮跨进门拿起柜台上的水杯一气喝。水杯是他自己那只有蓝色条纹的杯子,杯口有一道磕出来的小缺口,是上个月在厨房水槽边洗的时候失手磕在水槽不锈钢边缘上的。他一直没扔没换,觉得杯子有缺口也不影响喝水,而且用习惯了。

"澜姐,您还记不记得面试那天您就是这么坐着的,就是这个方向。我当时隔着一张长桌坐您的对面。"

"记得。你那双手一直在搁在桌上发抖,抖得杯子里面的水都在晃。"

"那是因为。"

"因为你是警队派来卧底的。"季澜把花剪放进抽屉里的工具收纳盒,关上抽屉,说这话的语气就跟说今天雨后转晴的气温一样平淡。不是装出来的平和淡定,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已经飘过去很多很多年了,落满了时间的灰,"从你迈进那个会议室的第一分钟我就已经知道了。"

阿淮端着那个蓝色杯子一动不动站在柜台前面。手指在杯壁上面扣紧了好些,指尖的使力令杯壁局部发白,能看见那一片的蓝颜色变淡了。

"您当时。"

"只看三秒。"

"三秒就能。"

"我看一个人只需要三秒。二十年练出来的,三秒足够看穿很多东西。你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无数人里面独一无二的一个。"季澜从柜台抽屉里拿出喷壶,对着柜台面上那一排洋桔梗的花头均匀地喷出来一层细密的水雾,嗤嗤嗤有节奏地响着,三下一停再三下一停,"别人怕我的时候死死低着脑袋不敢抬头跟我对视。拍我马屁的人光是看我的表情和眉毛判断风向。但你的手明明白白在发抖,视线却是笔直地越过整张桌面的距离看着我的眼睛。"

阿淮把杯子搁回柜台木面上,杯底接触木头的时候有一声闷闷的钝响。

"您从头到尾没打算拆穿我。"

"拆什么。该你查该你盯的线你一条没放。该你护的人和事你也从来没有真正躲过。账本在你手里翻来翻去一页都没少,倒是我指给你去盯的那些人,你把他们的底细摸出来了比我自己掌握的还细致。"季澜把喷壶搁下转过来正对着他,她的眼睛和他的眼睛在同一水平线上,"我这辈子做过各种判断,绝大部分都对过也错过。但只有一条,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一次也没有。"

"哪一条。"

"你。"

这一刻恰好雨过天晴的阳光从花店敞开的大门涌入,在水泥地上画了一道极亮极宽的光带,光带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柜台前面。晏小白从窗台上跃下走到门槛位置,伸出前爪去拍打绿萝叶片上挂着的那颗最大最圆的水珠。水珠滚下来刚好砸在它粉色的鼻子尖上,凉得它原地站住,整个脑袋大力甩个不停,耳朵甩得啪啪响。

阿淮把杯子端起来又放回到台面。水没有喝,嘴张开了一下最后又合回去,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但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门口那箱花泥你到现在还没拆封。"

阿淮在原处站了几秒,然后走出去在门外的水泥台阶上蹲下来,用钥匙尖划开纸箱的封箱胶带。季澜在店里转过身继续浇花,喷壶活塞按出来的嗤嗤声稳定而均匀,节奏和她心跳的节奏一样稳。

作者感言

阳光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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