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的尸体被抬走了。
林子川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午夜钟声。”
他转过身，回到技术科。
韩梅正在电脑前分析着什么。她戴着耳机，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看见林子川进来，她抬起头。
“林组长，‘午夜钟声’可能是一种触发机制。”
林子川走过去。
“怎么说？”
韩梅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那些被植入暗示的人，可能会在午夜听到某种特定声音时，被激活最后的自杀指令。”
她顿了顿。
“就像老王和小赵那样。”
林子川的手微微攥紧。
“什么声音？”
韩梅说。“不知道。但应该和他们每天接触的东西有关。”
林子川转身对王磊说。
“查那四十七个人近期的共同接触点。所有能想到的。”
王磊开始敲键盘。
半个小时后，他抬起头。
“林哥，他们都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林子川走过去。
“什么群？”
王磊说。“叫‘午夜钟声’。群主是个小号，查不到是谁。”
他把手机上的画面投到屏幕上。
群聊界面，一共四十八个人。四十七个警员，加一个群主。群主的头像是一口钟，名字就叫“午夜钟声”。
王磊往下翻。
“群主每天晚上十一点会发一段语音。”
他点开一段。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很温柔，像晚安问候。
“各位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韩梅戴上耳机，把那语音反复听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
“这里面有东西。”
她指着波形图上的几个小波峰。
“普通语音的频率是连续的。但这个语音里，有几段隐藏的频率，在20赫兹以下。人耳听不到，但大脑能接收到。”
林子川说。“次声波？”
韩梅点头。
“和之前那款APP一样。能诱发人的焦虑和绝望感。午夜时分，效果最强。”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子川转身对李勇说。
“马上联系那四十七个人。让他们关闭手机，到警局集合。”
李勇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王磊调出名单，一个一个核对。
第一个，接了。说马上过来。
第二个，接了。说在来的路上。
第三个，接了。说手机马上关。
一个接一个，大部分都联系上了。
打到第三十二个的时候，王磊的脸色变了。
“林哥，小孙的电话打不通。”
林子川愣了一下。
“哪个小孙？”
王磊说。“孙建国，二十五岁，去年刚入警。最近情绪不太好，前两天还请了假。他一个人在省城，没有家人。”
林子川的眉头皱起来。
“他住哪？”
王磊调出地址。
“城东，老城区，离这儿最远。”
林子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五十三分。
还有六十七分钟。
他转身就往外跑。
李勇追上来。
“林哥，我跟你去！”
两人跳上车，拉响警笛，冲进夜色。
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红灯闯了一个又一个，林子川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全是小孙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五岁。去年刚入警。平时话不多，但干活踏实。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喊一声“林哥”。
那样的人，会站在阳台上吗？
他不敢想。
车开到一半，对讲机里传来王磊的声音。
“林哥，又有一个电话打不通。周海，三十一岁，住在城南。他老婆说，他刚才一个人进了卧室，不让任何人进去。”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方向盘。
两个了。
“还有吗？”
王磊说。“暂时只找到这两个。其他人都在赶来的路上。”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老城区。
十一点二十三分。
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六层，没有电梯。小孙住在五楼。
林子川跳下车，冲进楼道。
楼梯很陡，灯坏了，黑漆漆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爬，腿开始发酸，气开始喘，但他不敢停。
五楼，502。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他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小孙。
他穿着睡衣，站在阳台边缘，扶着栏杆，看着远方。风吹过来，他的衣角飘起来，整个人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林子川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轻轻走过去。
“小孙。”
小孙没有回头。
林子川继续走。
走到离他只有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小孙，我是林子川。”
小孙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远处传来钟声。
当当当——
午夜到了。
小孙的身体往前倾。
林子川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从阳台边缘拉了回来。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小孙挣扎着，喊着，推着。林子川死死抱住他，不松手。
“小孙！小孙！”
小孙的眼睛睁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
他的嘴唇动着，喃喃着。
“休息……休息……休息……”
林子川把他按在地上，大口喘气。
窗外的钟声还在响。
当当当——
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李勇从外面冲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林哥……”
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抱着小孙，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钟声停了。
城市安静下来。
小孙的身体软下来，不再挣扎。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