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队，省厅急件。”
王磊推门进来时，林子川正把“思维病毒”案的最后一摞卷宗塞进档案柜。他接过那个印着红头的牛皮纸袋，手指触到封蜡的瞬间，心里莫名一沉。
拆开，抽出文件。
《关于对省厅刑侦总队重案组开展内部整肃的通知》。
林子川的目光扫过正文，瞳孔微微收缩。文件措辞严厉，称重案组“近期连续出现违纪问题”“办案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内部管理混乱”，决定即日起全员前往位于郊区的“封闭式学习中心”，接受为期不少于十五天的审查与培训。
落款处，省公安厅的公章鲜红刺眼。
签发人一栏，是代厅长的名字。
“这他妈……”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连续违纪？我们刚破了大案！”
林子川没说话，掏出手机拨通了李勇的电话。
“老李，收到了吗？”
“刚看到。”李勇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文件不对劲。我查了发文编号，流程走得特别快，从拟文到签发不到两小时——这不符合常规程序。”
“谁推动的？”
“文件是代厅长签的，但……”李勇顿了顿，“我听到风声，严正这几天往代厅长办公室跑了三趟。”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喂？老李？”
“……信号有点问题。”李勇的声音断断续续，“林子川，你听我说，我手机信号刚才开始不稳定，办公室座机也打不出去了。这事……”
通话断了。
林子川盯着手机屏幕，信号格从满格瞬间掉到一格，然后彻底归零。
他抬起头，和王磊对视了一眼。
“出事了。”王磊喉结滚动。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雨婷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同样的红头文件：“林队，外面来了三辆大巴车，全是黑色玻璃，就停在厅门口。”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七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的武装警卫列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悍男人，脸颊有道疤，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室内三人。
他亮出证件：“省厅特勤支队，代号‘狼头’。奉命令，接重案组全员前往学习中心。”
“接？”陈雨婷冷笑，“这架势是押送吧？”
狼头面无表情：“请配合工作。”
林子川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文件上说‘近期连续出现违纪问题’，具体指哪些？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学习中心会有人向你们说明。”狼头侧身让开门口，“现在，请交出所有通讯设备、随身武器、警械。这是规定。”
王磊忍不住了：“我们是警察！不是犯人！”
“正因为是警察，才更要遵守纪律。”狼头身后的两名警卫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请配合。”
气氛骤然紧绷。
林子川抬手按住王磊的肩膀，目光扫过狼头和他身后那群全副武装的人。这些人训练有素，站位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反抗角度——这不是普通的护送队伍。
“好，我们配合。”林子川从腰间解下配枪和手铐，放在桌上，又掏出手机，“但我要见代厅长。”
“学习结束后，你可以申请。”狼头示意警卫上前收走设备，“其他人呢？”
陈雨婷咬着嘴唇，看向林子川。林子川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配枪拍在桌上。
五分钟后，重案组七人全部被带到一楼大厅。
李勇脸色铁青，韩梅和周小雅站在一起——周小雅作为线人，在“思维病毒”案中身份暴露后，也被列入了重案组的关联人员名单。莫晓最后一个下来，这个技术宅眼镜后的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上车。”狼头拉开第一辆大巴的车门。
车窗玻璃从内侧贴了黑色遮光膜，完全看不见外面。车厢里没有司机，驾驶位和乘客区用钢板隔开，只留一个小窗口。
七人被安排坐在中间两排，前后各有四名警卫持枪看守。
车门关闭的闷响在封闭车厢里回荡。
狼头站在车门口，最后扫视一圈：“行程大约两小时。期间禁止交谈，禁止离开座位。违反者，按抗命处理。”
他说完，转身下车。
钢板隔窗后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大巴缓缓驶离省厅大门。
林子川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熟悉的办公楼在视野里倒退、缩小，最后消失在街角转弯处。他握紧了拳头。
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是陈雨婷。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用力，指尖冰凉。
林子川反手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们是警察。”
陈雨婷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车厢里其他同伴。
李勇闭着眼睛，像在养神，但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王磊盯着脚下的地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韩梅搂着周小雅的肩膀——这个曾经混迹街头的小姑娘，此刻脸色苍白，身体在微微发抖。莫晓则一直试图从背包里摸出什么，但被前排警卫的眼神制止了。
大巴驶上高架，车速加快。
窗外的光线被黑膜过滤成昏暗的暗红色，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呼吸声。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严正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闪过代厅长签字时可能有的犹豫，闪过这份文件背后可能存在的交易与算计。
这不是审查。
这是隔离。
——甚至可能是清除。
他睁开眼，看向车厢前方那块钢板隔窗。隔窗后，司机和狼头正在低声交谈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大巴拐下高架，驶入一条颠簸的土路。
两侧再也听不到城市车流的声音，只有轮胎压过碎石和杂草的沙沙声。
他们正在被带往某个远离市区、远离视线的地方。
而那里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