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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借命案重启

命里无她 笔墨云飞 1898 2026-08-20 11:45:29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巷口的早点铺刚支起蒸笼,白汽顺着风往「一盏茶」的门缝里钻。顾悬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胳膊底下夹着一袋卷宗,白衬衫的领口压了一宿,皱了一道,眼底青黑一片。

小齐正趴在前台上打瞌睡,听见门响,整个人弹起来:「警察姐姐——绾姐!警察姐姐又来了!」

姜绾从后厨端着一屉新蒸的绿豆糕出来,看见顾悬手里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顾组长,第一案不是结了吗?」

「结了。」顾悬把卷宗往茶桌上一摊,拉开椅子坐下,「新案子。借寿案。」

茶室里飘着绿豆的甜香。姜绾把蒸屉放好,拿毛巾擦了擦手,坐下来,没看卷宗,先给顾悬倒了一杯茶:「这案子,我建议你们走常规侦查。」

「常规侦查查不了。」顾悬把最上面一份尸检报告翻开,推到姜绾面前,「法医查不出死因。走访一无所获。监控——监控拍到他走进楼道之后,人就不见了。过了三天,尸体从同一个楼道里被抬出来。」

姜绾扫了一眼照片,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了。

照片上那个人她认识。上个月来茶室喝过茶,穿一件灰夹克,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说最近老睡不踏实。姜绾让他回去把床头的绿植挪到窗台上。那人问她为什么。她说,照做就行,别问。那人是真的照做了——他死的那天,卧室窗台上,绿植还好好摆着。

「这个人我见过。」姜绾说,「上个月来喝过茶。我让他挪绿植。」

「你让他挪绿植——他就死了?」

「挪绿植是让他躲过那天晚上。」姜绾放下茶杯,「没躲过。」

顾悬盯着她,声音压低了半度:「姜老板,这案子离了你,查不了。」

姜绾没接话,起身去后厨,端了一碟绿豆糕出来,放在桌上:「尝尝,刚蒸的。」

「你每次都这样。」顾悬没动那碟绿豆糕,「问你正事,你就拿吃的堵我的嘴。」

「吃的比正事实在。」姜绾坐下来,自己拈了一块,掰开,豆沙流出来,烫的,她低头吹了吹,「顾组长,借寿案跟你第一案不一样。第一案是收死期——白四的手下收钱办事,链条短。借寿案是借活头——有人在续命,续了好多年。」

「你怎么知道续了好多年?」

「猜的。」姜绾说,「你回去看那几家客户。死的全是有钱人,签的全是同一家公司的合同,死前都有大笔钱往外流。收死期是散客,借活头是包月。包月的人,往往早就续上了。」

顾悬没说话,把她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对得上。

姜绾继续说:「这种人,不是你能抓的。」

「能不能抓,抓了才知道。」顾悬把咖啡推到她面前,「你能不能抓?」

姜绾咬了一口绿豆糕,没说话。

「你不帮我,」顾悬站起来,把卷宗往怀里一收,「我就天天来你茶室坐着。坐到所有客人都知道我盯上你了。」

姜绾愣了一下,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平时那层「茶室老板娘」的壳裂开一道缝。小齐在后厨探着头,小声嘀咕:「绾姐笑的次数,比前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顾组长,你耍赖啊。」姜绾说。

「跟你学的。」顾悬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案子,你接不接?」

姜绾看着对面这个人。白衬衫领子皱巴巴的,眼底青黑一片,昨天肯定又熬了通宵。她叹了口气:「接。」

小齐在后厨欢呼一声。姜绾回头:「你去把门口那盆发财树搬进来——今天降温。」

顾悬问:「发财树能挡什么?」

「挡小人。」姜绾笑了笑,「顺便挡你下次堵门。」

小齐吭哧吭哧把发财树搬进来,树叶子扫过柜台,差点碰倒顾悬那杯咖啡。顾悬一把扶住杯子,黑咖啡晃出来一点,溅在卷宗封皮上。

「对不住对不住——」小齐手忙脚乱去擦。

姜绾把卷宗拿过来,用袖子把那片咖啡渍擦干净,翻开第一页。页首是案件编号,下面是四张照片,四张脸,死因栏都写着同一行字:「猝死,原因待查」。

「四具了?」

「四具。」顾悬说,「同一个月,同一个小区,同一家公司的客户。最早那具,是一个退休教师。最晚这具,就是给你挪绿植那位。」

姜绾合上卷宗,手指按在封皮上,按了很久:「我先看一晚上。明天给你结论。」

顾悬端着那杯咖啡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姜绾说,「你回去睡一觉。你眼底的青,比案子深。」

顾悬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姜绾,借寿案牵扯的人,比你第一案深。你要是不想碰,趁早说。」

姜绾站在柜台后面,绿豆糕的热气还冒着:「我不碰,他们就不死吗?」

顾悬没接话,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风铃响了一声,又静下来。

小齐凑过来:「绾姐,真接啊?」

「真接。」姜绾把卷宗收好,塞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你去把绿豆糕给我留一碟,晚上吃。」

「警察姐姐今天怎么没穿警服……」小齐嘀咕着走了。

姜绾顿了一下。她刚才也没注意。顾悬今天穿的是件白衬衫——她第一次见顾悬穿白衬衫。

她没多想,转身进了后厨。柜台抽屉里,那袋卷宗安静地躺着,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兽。

晚上打烊后,姜绾坐在柜台后面,就着一盏小灯,把四份卷宗从头看到尾。四张照片,四个家庭,四份同一家公司的合同,四笔流向同一户头的钱。

她的指腹停在最后一份合同上。那枚命盘纹样,三个圈,中间一个点,压在签名上,像一枚烧红的印章。

「借活头。」她轻声说,「借活头的人,自己早就该死。」

她想起第一案结束那天。白四那个被抓的手下,蹲在审讯室里,忽然抬头说了句:「命是租的,不是买的。租出去的时候痛快,还的时候才叫疼。」当时审讯的组员当他是胡话,顾悬记进了笔录。姜绾在案卷后面看过这句话,当时没多想。

现在她懂了。那人说的不是胡话,是这行的规矩。借寿的账,不是钱,是命。钱还不上可以谈,命还不上——就是周老师那半张烧了的契,和四具查不出死因的尸体。

她合上卷宗,把灯拨亮了一点,又从头看起。四份合同,四枚纹样,四个手印。她把这四个手印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在灯光下比了比自己的拇指。

她的手印,跟其中一份合同上的手印,大小一样。

十年前的姜家祠堂里,她爸让她在一份契书上按过一回手印。那时候她六岁,问她爸这是什么。她爸说,保平安的。

后来那份契书,跟祠堂一起,烧没了。

窗外的巷子静了。她把灯吹灭,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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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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