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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借命的账本

命里无她 笔墨云飞 1974 2026-08-20 11:45:29

案件会是在市局三楼那间没窗户的会议室开的。灯管白晃晃的,四具尸体的照片贴在白板上,像是四张不会说话的嘴。

姜绾坐在顾悬右手边,面前摆着四份卷宗。除了第1章那个客人,另外三具她都在卷宗里见过——都是「养生管理公司」的客户,都签过同一份合同,合同末尾都压着那枚命盘纹样。

老赵坐在斜对面,翻着卷宗,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养生管理公司,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是死人。工商那边说,这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

「没注销。」姜绾把四份合同并排摆开,「注销的是纸面。纸面上的公司没了,纸面的合同还在签。签一份,他收一条命。」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老赵脸色有点怪:「姜老板,你说收命——这又不是刑侦语言。」

「那你换个说法。」姜绾抬眼看她,「他把别人的死期提前了,提前了多少年,他就收了多少钱——这算不算谋杀?」

老赵没接上话。

顾悬敲了敲桌子:「姜老板,你接着说。」

姜绾铺开四份卷宗,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不是签字笔,是那种老式钢笔,笔帽上刻着一道细细的纹路。她在合同复印件上圈出四个地方:「格式条款第三十七条——『乙方授权甲方代为管理自身命格』。这四个人,都在这一条上按了手印。手印是真的,他们自己按的。」

「他们自己要签的?」法医林问。

「他们以为自己签的是养生合同。」姜绾说,「甲方的『养生管理』,翻译过来——就是改你的命。让你快死的时候,把剩下的寿数转给别人。被借走多少年,你就提前死多少年。」

「被借走的寿数,去了哪儿?」顾悬问。

姜绾看了她一眼,指腹在合同上停了一下:「去了借命的人身上。借命的人,身上有毛病,寿数不够用了,就找这些将死的人借。借的活儿,都记在账上——账就在这家公司的户头里。」

老赵又把合同翻了一遍,还是不服:「姜老板,你这一套套的,听着玄。我们是办案,不是算命。手印是真的,合同是自愿签的,人家说这是养生服务,你怎么证明是借命?」

「我不证明。」姜绾说,「你自己去看。」

「看什么?」

「看死法。」姜绾把四份尸检报告推过去,「四个人,四个死法——一个心梗,一个脑梗,一个睡梦中猝死,一个摔在楼梯上。四个死法,没有一样。但法医有一个共同结论——尸体都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正常病死。」

法医林接过话头:「对。四个人的器官,衰减得太整齐了。像……被抽走了一截。」

老赵追问:「衰减多少?」

法医林翻了翻报告:「按病理算,相当于正常衰老六到八年。」

「六到八年?」老赵皱眉,「那就是说,他们提前死了六到八年?」

「不止。」姜绾指着第1章那个客人的照片,「他五十二岁。按他的命盘,他该活到六十七。被借走了十五年。」

「命盘?」老赵的声音高了半度,「姜老板,你这越说越玄了。」

「那你换个能听懂的说法。」姜绾说,「他死前半年,给自己买过一份寿险,保额是他年收入的二十倍。他那时候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想给自己留一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老赵:「你怎么知道他买寿险?」

「他死前一周来我茶室。」姜绾说,「他问我,说『姜老板,你说人要是知道自己哪天死,是先准备后事,还是先报复?』我说,别想那么多,回家把床头的绿植挪到窗台上。他没听懂。」

「你让他挪绿植,是让他挪命?」顾悬问。

姜绾没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抬头。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翻卷宗。法医林第一个翻完,抬头:「四份流水,收款账户——同一个尾号。」

姜绾把钢笔放下:「尸检不会说谎,但尸检只能看见身体。身体是被借走的那一截,看不见的那一截,在合同里,在流水里。你们去查四具尸体的银行流水。每个人死前半年,都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入,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查那个账户,它就是甲方的户头。户头里的人,就是借命的人。」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翻卷宗。法医林第一个翻完,抬头:「四份流水,收款账户——同一个尾号。」

没人说话了。

顾悬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账户?」

姜绾看了她一眼:「猜的。」

「你猜东西总是猜得这么准。」顾悬合上笔记本,「行。查。」

老郑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烟在手里转着,听完最后一句,把烟掐了,拍了板:「正式批调查令。姜老板,这案子你还得盯着。」

「嗯。」姜绾点头。

散会后,老郑把姜绾叫到走廊拐角。楼道里没什么人,只有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

「小姜,这个借命的——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见过没有?」

姜绾没回答。她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折好,收进口袋:「郑队,这手法,我十年前见过一回。一回就够了。」

老郑还想再问,姜绾已经走了。

走廊里,顾悬追上她:「你刚才会上说——借命的人本身就快死了。」

姜绾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顾悬问。

走廊灯管嗡嗡响,在姜绾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猜的。」她说。

但顾悬注意到——她猜的时候,眼底沉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面。

「姜绾。」顾悬叫住她。

姜绾回头。

「那支钢笔。」顾悬说,「你以前开茶铺,也用那种钢笔签账?」

姜绾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老式钢笔,笔帽上那道纹路在灯下一闪。「习惯了。」她说,「东西旧,用着顺手。」

她转身走了。顾悬站在原地,把那支钢笔的样子记下来——笔帽上的纹路,不是刻的,是磨出来的。磨了很多年。磨出纹路的人,得有多长时间握着它。

「顾组长。」法医林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尸检报告的复印件,「你让查的衰减——我刚才又看了一遍,有个地方不对。」

「哪?」

「四个人的器官,衰减方向都一样。」法医林说,「正常衰老,有人先衰心,有人先衰肺。这四个人,全是先衰『气』——肺、脾、命门,一条线往下塌。像被什么从头顶抽走了。」

顾悬接过报告,看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不是病,是被人抽走的?」

「我不信那套。」法医林说,「但尸检不会说谎。四个人,同一副抽法。」

顾悬把报告折好,收进口袋:「这话,先别对外说。」

「我知道。」法医林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顾组长,姜老板说的那个『借命』——你信吗?」

顾悬没答。

「以前我不信。」法医林说,「现在这四具尸体摆这儿,我有点信了。」

她走远了。顾悬站在走廊里,把那份报告又掏出来看了一眼,收好,走进办公室,拨内线:「小陈,查四具尸体死前半年的银行流水,重点查一笔——大额、同一收款方。」

「查到以后呢?」

「查收款方背后的人。」顾悬说,「查到一个,就再查一个。一直查到查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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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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