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猛地刹停。
林子川身体前倾,额头差点撞上前座靠背。他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向外看去——灰黑色的建筑像一头匍匐在荒野里的巨兽,高墙上电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大门上方挂着块新漆的牌子:“封闭式学习中心”。
字迹工整,油漆还没干透。
“下车!”
狼头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十几个护卫已经围在车外,清一色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
林子川第一个起身,目光扫过建筑外围——围墙至少五米高,四个角有瞭望塔,塔上有人影晃动。这不是什么学习中心,这是座监狱。
废弃多年的那种。
“排队!”狼头吼了一声。
重案组七个人被推搡着站成一列。王磊站在林子川斜后方,呼吸有些急促。
“搜身。”狼头打了个手势。
两个护卫上前,动作粗暴。林子川的手机、手表、钥匙串被扔进一个塑料筐。陈雨婷的耳钉被强行摘掉,耳垂渗出血珠。
“眼镜也要?”李勇皱眉。
“所有物品。”护卫一把扯下他的眼镜。
轮到王磊时,护卫的手在他腰间多停留了两秒。
“等等。”狼头突然走过来。
他盯着王磊的皮带扣,嘴角扯出冷笑。那是个普通的金属扣,表面磨得发亮。
“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动手?”
王磊脸色发白。
狼头伸手,拇指在皮带扣侧面用力一按——咔哒一声,扣子弹开,里面掉出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
微型定位器。
狼头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五指收拢。
咔嚓。
碎片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再有小动作,”狼头凑近王磊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关禁闭。那种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你自己的禁闭室。明白?”
王磊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带走!”
建筑内部比外面更阴森。
走廊狭窄,墙壁刷着剥落的绿漆,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声。头顶的日光灯管一半不亮,剩下的那些滋滋作响,光线惨白。
两侧是一扇扇铁门。
门上有编号,观察窗只有巴掌大,玻璃厚得扭曲视线。
“林子川,3号。”护卫推了他一把。
铁门打开,里面是不到五平米的囚室。一张铁床焊死在地上,床垫薄得像纸。墙角有个蹲便器,锈迹斑斑。水龙头悬在墙上,滴着水。
窗户在墙面上方,钢筋焊成网格,外面还有一层铁板,只留下几条缝隙透光。
能看见一小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
铁门在身后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子川站在原地,深呼吸。
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他走到墙边,手指抹过墙面——湿的。这地方地下水位恐怕很高。
他坐到铁床上,床架发出呻吟。
冷静。
必须冷静。
省厅的文件、违规的流程、严正副厅长的影子、这座伪装成学习中心的监狱……所有碎片在脑子里拼凑,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咚。
咚、咚。
隔壁传来敲击声。
林子川立刻抬头,耳朵贴近墙壁。声音很轻,有规律——三短、三长、三短。
莫尔斯电码:SOS?
不,不对。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
短、长、短——这是“别”。
长、短、短、短——“慌”。
观察。等待。
是李勇。
林子川抬手,用指节在墙上回应:收到。
两短、两长、两短——明白。
敲击声停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观察窗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眼睛朝里扫了扫,又合上。
脚步声继续向前,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色彻底暗了。
囚室里没有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林子川躺在铁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痕迹。
突然,刺耳的铃声炸响!
像是老式学校的下课铃,但更尖锐,持续了整整十秒。
铃声停歇后,喇叭里传来电流的杂音,接着是狼头的声音:
“熄灯。”
“第一天,好好休息。”
停顿。
“明天开始学习。”
喇叭关闭。
走廊的灯光啪地熄灭。
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