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铁门就被粗暴地踹响了。
“起来!都他妈起来!吃饭!”
狼头粗哑的嗓门在走廊里回荡。林子川睁开眼,适应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王磊、老陈他们也都陆续坐起身,没人说话,沉默地整理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一行人被押着穿过阴冷的走廊,来到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大房间,摆着几张长条桌和板凳。早饭是稀粥、馒头和一点咸菜,装在统一的铝制饭盆里。
狼头背着手,站在前面一个稍微高点的台子上,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下面坐着的七个人。
“都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今天起,规矩就三条。给我刻在脑子里。”
“第一,每天写一份检查,深刻交代你们自己的问题。思想问题,作风问题,工作问题,有什么写什么,写不出来就编,编不出来就想想为什么别人能写出来你不能。”
“第二,鼓励互相揭发。谁发现同伴有违规言行,隐瞒不报,或者检查不深刻,都可以举报。查实了,举报人有奖励——可能是加个菜,也可能是减少劳动。”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当然,包庇的,同罪。”
“第三,未经允许,不得私自交流。眼神、手势、敲墙,都算。发现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关禁闭。”他指了指食堂角落一扇厚重的铁门,“那里面没光,没声音,关多久看老子心情。”
说完,他不再看下面的人,转身对旁边几个看守挥挥手:“看着他们吃,吃完带回号子。”
林子川低下头,慢慢喝着碗里寡淡的稀粥,目光却借着碗沿的掩护,快速扫过那几个看守。
狼头自不必说,像一头真正的头狼,凶悍、警惕,站在那儿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他手下那几个人,却不太一样。
有两个年纪大点的,眼神麻木,动作机械,显然已经习惯了这里。另外三个年轻些的,站姿都有些松散,其中靠门边那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脸上甚至还有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制服穿在身上略显宽大。他目光偶尔扫过吃饭的众人,尤其在看到有人因为馒头太硬噎得皱眉时,眼神会不自觉地闪动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去。
林子川记住了那张脸,还有他胸口歪歪扭扭的编号牌:**护卫-小五**。
早饭在沉默中结束。碗筷被收走,七人又被押回各自的囚室。门关上之前,有人从窗口塞进来一沓粗糙的草纸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检查,晚饭前交。”看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林子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拿起笔,对着空白的纸。
笔尖悬了很久,他才落下第一行字。
**“我叫林子川,从警十五年,抓过无数罪犯。”**
他顿了顿,继续写。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需要检查。”**
字迹平稳,力透纸背。写完,他把纸放在一边,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下午,铁门再次打开。
狼头亲自走了进来,挨个收检查。他收得很慢,每拿起一份,都会粗略扫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收到林子川这里,他拿起那张只写了一行多字的纸,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林子川。
四目相对。
狼头忽然嗤笑一声,抖了抖手里的纸。
“林警官,”他语气带着嘲弄,“很有骨气嘛。”
林子川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狼头把纸随意折起,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林子川的目光迅速落在他腰间。
那里挂着一大串钥匙,黄铜质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钥匙柄上,似乎刻着细小的编号。
门哐当一声重新锁上。
囚室里恢复了寂静。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了有规律的敲击声,很轻,但清晰。
**咚…咚咚…咚…咚…咚咚…**
是李勇在隔壁。用的是他们内部应急时简化过的暗码。
林子川凝神细听,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同步敲击,解读着信息。
“**我…观察…过…了…换班…时间…凌晨…三点…有…五分钟…空档。**”
林子川移动到靠近隔壁的墙边,屈起手指,用指节回应。
“**收…到。小五…可能…可以…利用。**”
敲击声停了。
夜色渐深,走廊里看守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远去。
林子川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狼头的规则,看守的松懈,钥匙的编号,凌晨三点的五分钟,还有那个眼神里藏着不忍的年轻护卫小五……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拼凑,旋转,逐渐勾勒出一条模糊却可能存在的路径。
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需要确认小五的同情心能到哪一步,需要摸清那串钥匙里,哪一把能打开哪一扇门。
夜还长。
计划,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