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四的反扑没让人等太久。
第二天晚上,姜绾一个人在茶室算账。小齐被她支去城南送茶叶了——她自己支的。临出门,小齐站在门口问:"绾姐,这会儿送哪家的茶?都十点了。"
"城南老周家。"姜绾头也没抬,"送完别回来,在你表哥家睡一晚。"
小齐愣了一下:"绾姐,你今晚——"
"我今晚盘账。"姜绾说,"盘到大半夜。你别摸黑回来吵我。"
小齐将信将疑地走了。自行车链哗啦响,在巷口拐了个弯,铃声远了。
小齐的铃声远了。姜绾放下笔,走到后门,把门栓检查了一遍,又退回来。她没上栓——今晚这门,要留着给人踹。
她走到后巷,把晾衣绳上那条围裙解下来,重新搭上去,打了个松结,一扯就掉。地上的竹扫把,她拿脚踢了踢,挪到墙根靠门的位置。墙角那滩水渍,她没动,还拿瓢泼了一点水上去,让那一块地皮湿透。
做完这些,她回屋,洗了手,坐回柜台后面。账本摊开,第三页刚记完一半。外头的风灌进来,后门轻轻晃了一下,没合严。
姜绾把账本摊开,第三页刚记完。后门被踹开的时候,她手里的笔没停,写完了最后一笔,才抬起头。
进来三个人。领头那个她见过照片——买命屋主,白四手下的中层。买命不比借命,买命是直接"收死期",手法更粗暴,人也更横。
买命屋主把一枚命盘纹样拍在茶桌上,茶水溅出来,洇了姜绾刚写完的账本。"姜老板,白四爷问你好。"他说,"他说——茶不错,命可惜了。"
姜绾放下笔:"白四自己不来?"
"收拾你,用不着他。"
后巷窄,三个人封住了所有出口。姜绾站起来,退了一步,算好了角度:左边的人肩膀太宽,右手被晾衣绳挡了半寸。右边的人站得太靠墙,墙根有水渍,他退了会滑。中间这个——买命屋主——最稳,但他最怕的不是打架,是被看命。
"你站错位置了。"姜绾说。
买命屋主眯眼:"你说什么?"
姜绾往左退了一步。左边的人踏进来要抓她——正好踩中地上的竹扫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右边撞过去。右边的人下意识往后退——后脚跟踩上墙根的水,重心一偏,半边身子撑不住。
姜绾从两个人中间那道缝里侧身闪出去,反身甩出搭在晾衣绳上的围裙。围裙一角恰好蒙住第三个人的眼睛。那人"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去扯,刀都来不及掏。
她抬手,把那人手里的匕首拍掉——动作不快,但稳。像她沏茶的手。
那人蒙着眼,踉跄着撞在晾衣绳上,绳子崩了一下,围裙落下来,盖在他头上。他扯了两下,没扯下来,踩着自己的脚摔在地上。
买命屋主这时候才回过神,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不是刀,是一块命盘纹样。他攥着它,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姜绾隔着两步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念给谁听?"
买命屋主的嘴停住了。
"你的线,是白四的线。"姜绾说,"你一念,他那边就接上了——他知道你在这儿栽了。你猜他是先来救你,还是先把你这条线剪了,省得你把他供出去?"
买命屋主的脸色变了。他手里的命盘纹样,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开了十年茶室。"姜绾说,"什么样的人喝什么样的茶,我看一眼就知道。"
六分钟后,顾悬带人赶到。
后巷里三个黑夹克趴在地上,一个叠一个。姜绾靠着墙根坐着,手里攥着那条围裙,围裙上溅了几点血——不是她的。她另外一只手压在肋下,手帕上全是暗红。
顾悬蹲下来扶她,手在抖:"你怎么不跑?"
姜绾笑了笑:"跑了,他们就去找小齐了。"
顾悬愣了一下。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姜绾见过。十年前,老郑把她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不是怜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悬没说话。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姜绾身上。然后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半扶半抱着往外走。
"下次——"顾悬的声音有点哑,"我守你门口。"
姜绾靠在她身上,忽然问:"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不回了。"顾悬说,"你茶室能睡人。"
"能。"姜绾说,"但只有一张行军床。"
"挤一下。"
姜绾没再说话。
巷口的救护车灯一圈一圈转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姜绾靠在她肩上,鼻尖抵着顾悬外套领口那股皂角味,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值班医生要给姜绾缝针。她坐着没动,看着那盏无影灯。灯很亮,晃得人眯眼。
顾悬守在帘子外面。小陈跑过来,低声说:"顾组,巷子里那三个人审了一下,领头那个说是白四让来的,让他带话——"他凑近,压低声音,"说那杯茶,他记着。"
顾悬的脸色没变,点了点头:"知道了。别告诉姜绾。"
"可——"
"别告诉。"顾悬说,"她伤着,别拿这些话烦她。"
帘子里面,姜绾的声音隔着布帘传出来:"我都听见了。"
顾悬愣了一下。
"他记着,我也记着。"姜绾说,"等他来喝。"
无影灯的光罩着她,她侧着头,看着自己肋下那道伤口,看着医生一针一针缝过去,脸色都没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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