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货真价实地停了。
茶室上午没有客人。小齐把前门和窗户全部打开，巷口的风穿堂而过，把茶室里囤了一周的潮湿气味全部吹散。申姨发微信说下午来喝秋茶，小齐把新到的凤凰单丛提前称好，放在柜台上等她。
顾悬把茶桌擦了三遍，铺上一张白纸。不是宣纸不是茶单纸，是专案组记账用的白纸，上面印着淡蓝色的格子，是刑警最熟练的那一种。她把两支笔放在旁边，一红一黑。
姜绾坐在对面。铜炉放在茶桌旁边，三页信纸叠好夹在逆命书里。两个人从白四堵门那天开始，把整个月的每一个节点都梳理一遍。
顾悬动笔。她画了十一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标了白四的目的。
“从头理。”她指着第一个节点，“第61章堵茶室。试你的反应。他不是来拿逆命书，是来测你还认不认他是你师叔。”
第二个节点：“放买命案。死者手腕上刻了一个「来」字。他在用你认识的人给你下请帖，逼你来。”
第三个节点：“抓小齐，逼你改命。这一步最关键。他要看你到底能不能改，确认你是姜家改命师。你翻了逆命书，改了命，折了三年。他确认了。”
顾悬在第三个节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确。
第四个节点：“掳孟散修。你知道铜炉在他手里，就一定会来。第三步逼你改命亮身份，第四步逼你找铜炉认身份。每一步都在把你往姜家女儿的路上推。十一步，每一步的目标都是你。”
她抬眼看着姜绾。“他已经锁定你了。下一步他会约你。一对一，改命师对改命师。输的人交出逆命书。”
姜绾看着纸上那十一个节点。白四下了十年围绕她转的棋。她爸是棋子，小齐是，孟散修是。每一步都算准了她会怎么走。
“他等了十年。”她把笔拿起来，“铜炉在我爸手里转了三道弯。他做了两口炉子，一口放在我家祠堂藏了逆命书最后三页，一口送给白四是空的。白四这十年一直在找炉子里的东西，但不知道要找的炉子不是他手里那口。”
“他知道了。”
“现在应该知道了。他盯了我家那口铜炉一个月，我拿到之后他没抢。他在等我把铜炉打开。”
顾悬在问号下写了两个字：约见。
“他会约你在哪里。”
“买命屋。”姜绾在纸上画了一个屋子的标志，“陈执事说了，两口铜炉合在一起，炉底的命局会解锁。我爸十年前就拿买命屋当地标了。要我去的人不是白四，是我爸。”
“所以你会去。”
“会。”姜绾把笔放下，“但不是认输，是收账。”
顾悬看着纸上十二个节点。白四十一步精妙周全，每步都卡在姜绾最弱的位位置上：亲情、对父亲的亏欠、对小齐的责任。但他算漏了一件事——他没算到顾悬。
“他在所有节点里都没算到我。不是看不到，是把我当成了你的附属品。我站在你旁边，他最多觉得我是一把会扣扳机的枪。”
顾悬在纸下画了一道分界线。左边写「白四的局」，右边写「我们的局」。
“他的局是逼你认、逼你改、逼你交。我们的局：他学改命三十年，你天赋比他高但经验不如他。一对一胜算不到一半。但一对二——他在前面布命阵，我在后面用刑警的方式拆他的有形阵。”
姜绾看着纸上「我们」两个字。“如果在买命屋，我去见他。你不在现场，在后巷观命。他布阵的时候命盘微震，命牌感觉得到。你告诉我阵眼位置。我把他引到铜炉跟前，两口炉子一合他阵就破了。破阵的瞬间你从后门抓人，带逮捕令。”
顾悬在右边半张纸上画了两个点：姜在房间中心，顾在后门。虚线连接。
申姨掀帘子来取茶。小齐堆着笑脸称茶打包收钱找零一气呵成。她把钱放在柜台上，看了一眼茶桌上那张画满箭头的白纸，没问，笑笑走了。
姜绾把白纸叠好收进逆命书里。现在就差一件事：白四的另一口铜炉。
“JM-008。陈执事说在城东他的新据点。你要在他约你之前拿到。拿到了，他只剩一张牌。”
“我爸当年签的契。”姜绾接过话，“对他来说那张契是饵。对我来说是我爸亲手画的一个局，放在白四那放了十年，等我上门收。”
顾悬把笔记本合上，走到后门。后巷阳光铺了一整条。路灯没有再坏。
“今晚去城东。”姜绾也站起来，“趁他还没准备好一对一，先把他的铜炉收了。我爸卧底过去的那一口，等了十年，该回家了。”
顾悬掏出命牌放在茶桌上。铜面在阳光下把纹样投射在木纹里。“去之前让我再练一次。这次看他的。摸门槛上那道纹样能复现多少。”
姜绾翻开逆命书观命章。“他的纹样是逆命的，顺时针推三层逆时针退四层。最外圈不用纹样，用命局的温度差。”
顾悬闭上眼，手指压在命牌上。命牌的铜面在她指尖下已经不颤了。两周前第一次碰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麻，现在没有了。命牌认主了。
她睁开眼。“摸到了。外圈有一层封闭层。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半度。”
“对。改太多次命，身体保不了常温。他要是知道你在两周内能观出他的命盘结构，会后悔没在你入玄门第一天就动手。”
“他不会。看不起我的人最后都后悔。”
茶室卷帘门拉到顶。阳光照在柜台上那只带疤的茶盏上。一个月前姜绾一个人擦杯沏茶，后巷没灯，后门锁着。一个月后铜炉在茶桌上，逆命书在怀里，小齐在前台卖茶，顾悬在茶桌边练观命。
姜绾把铜炉抱回柜台底下的柜子。关上柜门之前，手指在炉身上划了一下，摸到玄渊刻的那圈命盘纹样。
师叔。你等了十年。我也等了十年。
柜门关上。金属把手在阳光下转了一圈亮光又暗回去。
（本批20章完。U7-U8单元收官：白四正式登场→受首次改命救小齐(折寿3年)→攻入玄门学观命→铜炉到手(逆命书最后三页)→白四锁定受。卷二核心能力「改命」解锁、感情线「教我入玄门」→「你对我来说不是别人」。下一批:81-100章，U9买命案收官+U10姜家身份全面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