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哨声还没完全落下,走廊里就炸开了狼头的咆哮。
“谁干的?!”
那声音像铁锤砸在铁皮上,震得整层楼都在嗡嗡响。林子川刚把档案塞进床垫夹层,就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看守在跑。
牢门上的观察窗“哐”地被拉开。
小五的脸出现在铁栅后,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档案室。”
林子川心里一沉。
“所有人!集合!”狼头的吼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三分钟内,活动区集合!迟到的今天没饭吃!”
牢门一扇扇打开。林子川跟着其他囚犯往外走,余光瞥见小五混在队伍末尾,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活动区里,狼头背着手站在中央,那张刀疤脸阴沉得能滴出水。六个看守分列两侧,手都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昨晚,”狼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刮骨头,“有人撬了地下档案室的门锁。”
人群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我不管你是谁,”狼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也不管你想找什么。但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突然抬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一声巨响,垃圾滚了一地。
“就是找死。”狼头一字一顿地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举在半空,“这栋楼里,只有三把钥匙能开档案室的门。我一把,严老板的人一把,还有一把在总控室。”
他走到第一个看守面前:“你的钥匙呢?”
那看守慌忙掏出钥匙串。狼头一把抓过来,仔细看了看,扔回去。
第二个,第三个……
轮到小五时,林子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头儿,我的在这儿。”小五的声音还算稳。
狼头检查完,没说话,继续往下查。六把钥匙都对得上,没有丢失。
“那就是有人撬锁。”狼头把钥匙串揣回兜里,转身面向囚犯,“从现在开始,所有牢房每天搜查两次。放风时间减半。谁敢交头接耳——”
他指了指墙角新装的摄像头:“我会盯着。”
解散回牢房的路上,小五故意落在最后。经过林子川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快速说:“狼头怀疑是内部人干的,看守里有内鬼。他下午要查所有人的值班记录。”
林子川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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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林子川端着餐盘坐下时,小五正好从旁边经过。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小五用托盘边缘轻轻碰了碰桌子——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信号:有急事。
果然,下午放风时,小五趁着看守换岗的空档,凑到林子川身边假装检查手铐。
“狼头在查昨晚的监控,”小五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档案室门口那个摄像头,线路老化了,画面时有时无。”
“他怀疑谁?”
“所有人。”小五苦笑,“包括我。他说能干出这种事的,一定熟悉监狱布局和换岗时间。”
林子川看着远处正在训斥另一个看守的狼头,突然问:“他为什么给严正卖命?”
“钱呗。”小五说,“狼头以前是境外雇佣兵,退役后干保镖,后来接了这单。严正给的价码很高,但……”
“但什么?”
小五犹豫了一下:“但尾款要等‘事情全部处理完’才结。我偷听过他们通话,严正的意思是要等你们……等你们‘自然死亡’之后。”
林子川眼神一凛。
“帮我传句话,”他低声说,“我想和狼头单独谈谈。”
小五瞪大眼睛:“你疯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就告诉他,”林子川打断他,“我知道严正给他开价多少,我可以给双倍。而且保他安全离开。”
小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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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搜查比以往都仔细。
狼头亲自带人,把每间牢房翻了个底朝天。床垫被割开,马桶水箱被拆开检查,连墙皮都敲了一遍。
林子川安静地站在墙角,看着狼头蹲在他的床铺前,伸手摸了摸床垫。
那只手停顿了两秒。
然后狼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下一个。”
搜查持续到晚上八点。狼头离开时,没看林子川一眼。
但半夜十一点,牢门锁芯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林子川睁开眼,看见小五站在门外,朝他使了个眼色。
审讯室只开了一盏台灯。
狼头坐在桌子对面,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小五守在门外,走廊里空无一人。
“你胆子不小。”狼头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子川在他对面坐下:“你肯来,说明我的提议有吸引力。”
狼头冷笑:“策反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不是策反,是交易。”林子川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严正给你多少钱?五十万?一百万?”
狼头没说话。
“我可以给双倍,”林子川继续说,“而且不是空头支票。我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转账,然后安排你离开这个国家。新身份,新生活。”
“你出不去。”狼头说。
“那严正就会让我们出去吗?”林子川反问,“你比我清楚。我们死了,你拿不到尾款——因为他根本不会付。死人不会讨债,但活着的雇佣兵会。”
台灯的光在狼头脸上晃动,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严正的计划是让我们‘自然死亡’,对吧?”林子川趁热打铁,“意外,疾病,自杀……然后他对外宣称看守不力,把责任推给你。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钱,还可能成为替罪羊。”
狼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怎么保证你能出去?”他问。
“我已经有线索了。”林子川说,“监狱地下有东西,可能是旧矿道,也可能是防空洞。只要能找到出口——”
“然后呢?就算你出去了,严正会放过我?”
“所以你需要跟我合作。”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不是偷偷放人,而是演一场戏。你‘尽力’追捕,但让我们‘侥幸逃脱’。这样你对严正有交代,我也兑现承诺。”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狼头终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一片的监狱围墙,探照灯的光束缓慢扫过。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多久?”
“明天给你答复。”
狼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时,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是你,今晚会睡踏实点。至少今晚,没人会动你。”
门开了又关。
林子川独自坐在审讯室里,听着狼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知道那颗种子,已经埋进了最坚硬的土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