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四先手。他的改命术快。
不是姜家的正宗,是简化版。简化有简化的优势,入门式、起手式、落印式,三式并作一式。他第一道命局攻击直奔姜绾的「孤」字。十年前他入门时就知道了,孤字是姜家第七代传人最薄弱的位置。姜父为了救她把这个字写进她命局,写得特别深,深到护住了她,也深到成了一个靶子。
姜绾没躲。铜光劈下去,码头上的玄门人士屏了呼吸。白四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然后他看见姜绾的命局纹丝不动。孤字前面浮出了一层极淡的白光,不是金光,是白光。逆命书的颜色。归零入门式,以己命局为盾,可抵一次改命攻击。白光把铜光吞掉了,碎成一片片铜屑散在江风里。
「你学了归零。」白四收回手,看她的目光变了。不是怕,是那种你藏了这一手的惊讶。
「学了一半。打你够了。」姜绾把命牌往前推了一寸。她反击。第二道命局直指白四的命盘核心。白四的命盘有一个破绽:他改命太多,命局上全是裂痕。跟姜绾一样,但姜绾的裂痕是救人的疤,她爸救她的那道,她第一次改命折寿的那道,救小齐折三年的那道。每道裂痕里都封着一条被她救过的命。白四的裂痕是收命的债,收得越多裂得越多,越容易被人找到核心。
姜绾的金光化成无数条细线,从白四命盘的每一个裂口往里钻,把「收」字一个一个剥掉。每剥一个,白四身上的命盘纹样就暗一条。
「你剥不完的。」白四咬着牙反制,铜光在她命局周围炸开,码头上的青石板都在颤。他把右手也按上了命牌,双指并出,铜光涨了一倍,风压大得把围观的人逼退了一步。「我收了十年。十年的命局交易全在我命局上挂着,两百多条交易,两百多个收字。你剥到天黑也剥不完。」
「我不用剥完。我只剥你身上姜家的那一部分。我爸教你的,你今天该还了。」姜绾的指尖在命牌上掐紧。十个收字剥下来,白四袖口上那道姜家命盘纹样不光闪,还在发焦。绣纹样的丝线是姜家的改命术浸过的,被剥离的时候自己会着,烧出来的焦味和十年前祠堂里烧香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在烧他的师承纹样。」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不是普通的攻击,是逐出师门的前奏。」
白四的反制也在同步推进。他在姜绾的命局上写「输」字,写了一遍被孤字弹回来,写了两遍被弹回来。孤字挡在核心前面,像一道铁门。这个字是她爸拼了命写进去的,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守的。
「你爸在你命局上写了一座城。」白四咬牙把铜光又压了一层,码头上的铁链被余波震得铛铛响。「城也会塌。你每次改命城的砖就少一块。你改了两次,只剩一半了。」
「一半够守了。我爸建的是城,但城里的居民不是一个——是每一个被这间茶室收下的人。」
姜绾额头开始出汗。折寿六年的身体,每一次攻击都像从骨头缝里抽力气。白四打了十年命局对决,持久战她打不过他。但他的铜光盾是用别人的碎片拼的,第一百七十九条,她爸在笔记里写的:别人的碎片拼不牢,找到缝隙就能打穿。
香烧到一半。陈执事旁边的香灰厚厚一截落进灰斗里,没人出声。白四盯着姜绾的手指。掐在命牌边缘的那一节,汗从指缝里渗出来。
「师姐。你累了。你爸当年也是从这里开始抖的。改完你的命,手指抖了一整夜。第二天不抖了,人也凉了。」
姜绾咬着牙把手指按回去。「还没。你等了十年等到的这一刻,就是看我的手指什么时候抖。你看得很准,但你看漏了一件事——我抖不是因为我体力不够。是因为我爸把归零藏在我每一道裂痕里。每抖一次,归零就激活一层。」她手上的金光不是往命牌里输了,而是从命牌往外回流。每一道裂痕都在发光,每一道光都是归零阵的一部分。「你以为我打了半天在防守。我在布阵。」
白四低头看自己的铜光盾。盾面上那些碎片之间的缝隙正在变宽。不是他体力不够,是归零在从内部瓦解他的碎片结构。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被白四收过命的人留下的痕迹,归零把这些痕迹一个一个抹掉,碎片之间的粘合层就一层一层地脱落。
「你防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债。」姜绾把命牌往前推了最后一寸。铜光盾从中间裂了一道口子。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呼。有人踩到了后面人的脚,没人回头。「裂缝!她找到他的拼缝了!」「不是拼缝——她在他盾面上的每块碎片都在往回归零,他收的多块碎片全部在脱落。」「白四的盾不是被打穿的,是自己在散,他收的债在咬他。」
白四的铜光盾从中间裂开的口子往下延伸,裂痕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面盾。每一道裂痕都是一块碎片脱落的地方。他收了两百多条命,今天就裂了两百多道缝。姜绾没有打穿他的盾,她只是让每一块碎片都回到了原点,回到了还没被白四收走的时候。那些碎片的原主人,那些被白四买走余寿的短命鬼,在今天同时讨回了他们的命。
香又烧了一截。陈执事看着仲裁台上那根香,手压了一下香炉的盖子。小执事低声问:「陈执事,裁决需要宣布吗。」「不用。」陈执事没抬眼,「白四的盾一塌,胜负就定了。剩下的问题是他能撑到香烧完,还是现在就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