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茶桌清空,铺了一张大白纸。
姜绾拿红笔,顾悬拿蓝笔,黑笔放在中间。姜绾先落笔,在纸的左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理事会"三个字。
"理事会立案。"她说,"用陈执事的推荐信,核心版罪证。走玄门的规矩,让理事会认这张纸。"
"玄门的规矩慢。"顾悬说,"要走多久?"
"快不了。"姜绾说,"但走得动。玄门里的案子,玄门自己收拾,比外头干净。理事会认了案,玄渊在玄门里就没了立足地——他的人,他的徒子徒孙,都得跟他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的前提是——理事会肯认。"顾悬说,"陈执事一封信,够不够?"
"不够。"姜绾说,"所以我手上还有完整版。理事会要是不认核心版,我把完整版摊给他们看。一百四十二条,条条见血。他们不认,我就一封一封往玄门各家送——送到全玄门都认得玄渊的名字。"
"你这是掀桌子。"
"桌子早该掀了。"姜绾说,"我爸掀不动,我替他掀。"
顾悬在纸的右边画了一条线,线上写"警方"。
"警方刑事立案。"她说,"用翻译成法律语言的精简版罪证。非法金融交易、犯罪组织标识、欺诈。这能立案,能抓人。"
"玄渊是玄门的人。"姜绾说,"警方抓他,玄门不认。"
"警方抓人不需要玄门认。"顾悬说,"手铐不需要命盘。玄渊的阵再厉害,他总得喘气,总得出厂。厂门一围,人一堵——他就是个犯罪嫌疑人,不是玄门师叔。"
"他会跑。"姜绾说,"他会命局。"
"命局再厉害,跑不过法网。"顾悬说,"再说了——他不是要藏到满月吗。满月那天他在水仓里,脚都不利索。那天抓他,他跑都跑不快。"
姜绾没反驳。她在纸中间画了一条线,画得最深,线上写"满月"两个字。
"黑笔这条。"她说,"满月之夜,总坛中心,锁字阵加归零术。玄渊最弱的时候,我们进场。阵封他的命局,归零撤他的交易——一次性,清到底。"
"两条线先走,黑线压阵。"顾悬说,"理事会和警方在前头收网,咱们在后头断他的根。"
"断根——"姜绾说,"把借来的命全撤了,他借的那些年,一笔一笔还回去。还到他自己那点残命上,他就算活着,也是空壳。"
三条线并列。红笔在左,蓝笔在右,黑笔在中间。顾悬看了看,又拿起笔,在纸的下方加了一条线——绿色。
"第四条。"她说,"预案。"
"预案?"
"如果第三步失败。"顾悬说,"受的撤退路线——从负三层上来,走织布车间的旧烟道。攻的掩护位置——烟道口,锁字阵失灵之前,我站那儿。老郑外围接应——他进不了玄门,但他能在厂区外头等着,接人走。"
她在绿线上画了三个点,标注"退路"。
"三个人,一条退路。"她把笔放下,"预案跟失败没关系——刑警的习惯。出任务,先想怎么回来。"
"老郑——"姜绾说,"他知道这事?"
"我明天去找他。"顾悬说,"他欠我爸的,他知道。让他开车在外头等,不让他进厂,他应该肯。"
"他肯。"姜绾说,"他欠的不止你爸的。他欠你妈的,欠你的——他欠了一本账。你让他还一页,他求之不得。"
顾悬没接话,看着那条绿线,看了很久。小齐从后厨探头,看见桌上画满线的纸,端着茶杯走过来,歪着头看了半天。
"红笔,蓝笔,黑笔,绿笔。"小齐念,"绾姐,这是打仗啊。"
"差不多。"姜绾说。
"那我呢?"小齐指着图纸角落,"你们仨都有线,就我没有。"
姜绾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图纸右下角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圆圆的脸,画了两笔当头发。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字:
小齐——留守茶室。三小时内没电话,打老郑手机。
"你留守。"姜绾说,"茶室是后方。三小时内我没给你打电话——你打老郑手机,告诉他,我们没回来。"
"三小时。"小齐重复了一遍,"绾姐,你们进去多久出来?"
"三小时够了。"姜绾说,"超过三小时没动静——就是出事了。你打老郑手机,他知道怎么办。"
"老郑会不会嫌我吵?"
"他会谢你。"姜绾说,"你打他手机,就是给他个信儿——该动了。他会比你急。"
小齐盯着那行字,使劲点头。"打老郑手机。记住了。"他说,"绾姐你放心,茶室我看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转身去柜台,拿起那只带疤的茶盏,开始擦。擦得很仔细,擦一下,嘴里念叨一句:"不许碎不许碎,茶盏等我绾姐回来倒茶的。不许碎。"
姜绾听见了,没回头。她看着纸上那条绿线——顾悬画的退路,三个人,一条路。
"你画的退路,够吗?"她问。
"够。"顾悬说,"退路不是拿来用的。是拿来让上场的人不怕的。"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顾悬说,"画它,是让老郑不怕,让小齐不怕。他们在外头等着,心里得有个数——你们会回来。"
姜绾没再说话。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暗格。纸上有三条主线和一条绿线,线的尽头画着一个小人,旁边写着"小齐"两个字。小人笑着,画得很歪。
她把暗格关上,铜锁咔嗒一声。
"满月之前,把归零学完。"她说。
"嗯。"顾悬说,"满月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