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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堵住

命里无她 笔墨云飞 1857 2026-08-20 11:45:30

顾悬说到做到。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省厅调玄渊的档案——没带姜绾的命盘,没用她教的那些观命法子,凭刑警的本事,一份一份翻。调档的文书她自己写的,申请理由她自己编的,盖章的科长看了她半天,最后签了字。省厅管档案的科长跟她熟,隔着玻璃窗看见她,叹了口气,把钥匙丢给她:「又是你。这回查谁。」

「玄渊。」

科长的手顿了一下:「你查这个人——档案比你胳膊粗。」

「粗更好。」顾悬说,「粗,说明漏得多。」

科长隔着玻璃窗,看了她两秒,压低声音:「你查这人——是不是跟姜家有关系。」

顾悬没答。

科长也没追问。他抽出钥匙,丢出来,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档案室里,有一柜子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是别人翻过又放回去的。」

顾悬接过钥匙:「谢了。」

「谢就免了。」科长说,「你要真谢——查完,把钥匙还回来。」

「一定。」

「还有,」科长隔着玻璃窗看了她一眼,「别一个人去。」

顾悬没接话。她拿着钥匙,往档案室方向走。

第三天她又去了。第四天,她拿到玄渊在城北纺织厂附近的活动记录。换了别的刑警,这个战绩要跑半个月。

她连续四天蹲纺织厂的出车记录,一天两班轮着守——早班凌晨四点到中午十二点,晚班从傍晚守到次日凌晨两点。后半夜的风冷,她裹着警服外套蹲在厂子斜对面的消防通道里,呵出的白气打在纸上,把笔记洇湿一块。天亮前那阵最冷,她把笔记揣进怀里,用体温焐着。

每天睡两三个小时。不是赶工——她算过,早夭劫被人加了催字符,每一秒都在消耗。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她只知道,时间不是等出来的。

纺织厂那几天,她记了整整一本笔记。哪辆车的车牌、几点进出、司机换了几个、货厢有没有盖篷布——事无巨细。本子的边角被汗浸过,字洇开好几处,她拿铅笔描了又描。

第五天晚上,她站在茶室后巷。

姜绾刚锁好茶室后门,转身看见她,脚步顿住。她手里攥着一卷图纸,眼睛里的血丝,隔着一条巷子都看得见。外套袖口沾着墙灰,一截一截的。领子歪了,她没理。

姜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上——图纸卷得很紧,指节上磨出了新茧。姜绾把钥匙放进口袋,没有往巷子里走,也没有迎上去。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半条巷子站着。

「你——」姜绾说。

「你是不是想甩开我了。」顾悬说。

同一句,同一个巷子,同一个人。姜绾愣了一下——她记得这句话。第29章,她们第一次在后巷起冲突,顾悬说过一模一样的。只是那次她身上干干净净,这次,她瘦了。

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刚查完一起案子,满身是劲,觉得天塌下来也能扛。这次她眼睛底下青着,站姿却比上次更直——像一根被压弯过、又绷回来的竹签。

顾悬把图纸抖开,亮在姜绾面前。布防图上画满了圈和箭头,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写着「出车时段」「换班空档」「后门锁点」。纸的边缘磨得起毛,是反复卷开又折上磨出来的。她指给姜绾看:「这里是玄渊的车。周四和周六各来一次,都是凌晨。」

「这条街我查了四天。玄渊在那里——他要来。」顾悬说,「你不让我管——那你自己查。」

姜绾没接那张图。她看着顾悬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你查了四天——睡了几小时。」

「不记得了。」

「撒谎。」姜绾说,「你睫毛抖了。」

顾悬:「你教我的。睫毛抖,说明心虚。」

姜绾:「你心虚什么。」

顾悬:「心虚——你问我睡几小时,我说不记得。」

姜绾没再说话。她伸手,把那张图纸从顾悬手里接过来,展开,就着路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姜绾低头看那张图。她看了很久,久到风把图纸吹得翻了个角,她才把角压下去,声音压下来:「查到家了。再查下去——你也会死。」

「那就死。」

「你——」

「我的命是你折了九年换回来的——我记得。」顾悬说,「但我不是你折的茶盏。不能因为你怕碎,就不用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现在只剩一臂的距离。她能闻见姜绾身上那股茶香,混着后巷的潮气。

「姜绾——我爸被玄渊骗死了。老郑替他签了担保。玄渊现在还在城北纺织厂——你让我别查?你凭什么。」

姜绾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抖——是那种把一句话憋了五年、终于要说的抖。她抬起头,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亮得她眼睫上都是光点。

「凭什么——」她说,声音有点哑,不太像平时的茶室老板娘,「凭你是第一个,在我命牌上刻名字的人。」

顾悬愣住了。

她没来得及接话。姜绾转身,推开后门,走进茶室里,把门关上了。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下,很轻。

顾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手里的图纸被她攥得发皱。后巷的路灯今天没坏,把她的影子一直拖到巷子拐角,没有弯折——直的,跟她的脊背一样。

她低头,把图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不是送死。」她对着那扇门说,「是去收我爸欠他的债。」

门里面没有声音。但她知道姜绾靠在门板上,没走。两个人隔着一扇门板,谁也没动。站了很久,她听见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气的声音,然后是她走开的脚步声。

那声叹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顾悬听见了。她站在那里,直到那声叹气过去,才迈开步。

「不是送死。」她对着那扇门说,「是去收我爸欠他的债。」

「那你的债呢。」门里传来姜绾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我的债——」顾悬说,「我自己收。你别管。」

门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姜绾说:「我管。」

她这才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出两步,她听见身后门开了。姜绾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很轻:「后天,纺织厂后门,凌晨四点——我跟你一起去。」

顾悬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

「你锁好门再来。」她说。

「你也别一个人进去。」姜绾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玄渊的局,不是枪能破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你知道,还要去。」顾悬说。

门里安静了两秒。姜绾说:「你去,我也去。这条路上,不许一个人走。」

「那说好了。」顾悬说,「后天凌晨,纺织厂后门,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顾悬把手插进口袋,往巷口走。走出两步,她听见姜绾又说了一句:「顾悬。」

「嗯。」

「活着回来。」

「嗯。」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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