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把折寿记录本推过去,推到顾悬面前。本子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起来,压着一层灰尘。她推过去的时候,指腹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在递一件自己守了多年的东西。
那本子有些年头了,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起来。她推过去的时候,指腹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在递一件自己守了多年的东西。顾悬没急着接,先看了看那封面,又看了看她。
“以后每改一次命,你要在旁边签字。”姜绾说,“不当担保人,当见证。”
顾悬没接本子:“为什么。”
“我爸当年缺个见证。”姜绾说,“玄渊钻他空子的时候,旁边没人。我不要你也被钻了空子之后,再说没人知道。你在场,字你签。”
“我不签。”
“不签也得在场。”
“我当你面看着,比签字管用。”
“看着跟签字不一样。”姜绾说,“看着是眼睛的事,签字是手的事。眼睛会看漏,手不会。”
“手会抖。”顾悬说。
“那也签。”姜绾说,“抖着签,字歪了,也是你签的。”
“歪字有歪字的用处。”顾悬说,“歪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手抖着签的,更真。”
“你手抖不抖,我清楚。”姜绾说,“上次你端茶,杯底托稳了的。”
顾悬看着她,没接这话。她低头看那本子,封面磨得发亮的地方,是她这些年翻的次数。她问:“这本子你记了多久。”
“从第二次改命开始。”姜绾说,“第一笔是小齐的,那时候想着,记下来,好算自己还欠多少。”
“算清了吗。”
“没算清。”姜绾说,“越记越多。”
“那就不记了。”顾悬说,“我当你面看着,比签字管用。”
“你这话说过一遍了。”
“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才记得牢。”顾悬说。
“再说一遍,省得你忘。”
姜绾看着她:“万一哪天我也不行了——这个本子上是你不亏欠的数字。”
“这个数字,你欠谁的?”
“欠我自己的。”姜绾说,“记下来,好提醒自己,命是借来的,得省着用。”
“省出来给谁。”
“给用得上的时候。”姜绾说,“比如现在。”
顾悬盯着那本子,盯了很久:“不需要签这个。我不欠你数字——你欠你自己而已。”
她停了一下:“但我在。”
“在就行。”姜绾说,“本子你收着。”
“收着。”顾悬说,“收在我包里,比收在你抽屉里稳。”
“为什么。”
“你抽屉里东西多。”顾悬说,“怕你翻乱。”
顾悬没推。她把本子接过来,放进自己带来的黑皮包里。然后她从包里拿出另一本——不是记归零术那本,是黑色硬封的刑警进度记录簿。封面磨得比折寿记录本还旧,边角磕掉一小块,封皮上有一道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她翻开扉页。左边一栏写着「姜绾折寿记录」,右边一栏空白。她掏出笔,在右栏补了第一行——「第151章:归零补裂同步。补回一年。」落上日期。写完,她把笔帽合上,把本子合上。
姜绾看着那个动作:“你写这个干什么。”
“记已经完成的事。”顾悬说。
“右边栏空着的时候多。”
“会填满。”
“填满了呢。”
“再开一本。”
姜绾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本子给我。”
顾悬递过去。姜绾翻开扉页,在左边栏自己名字旁边,用她自己的笔补了一行小字:见证,顾悬。在场。
写完,她把本子递回去:“字你不签,我写上你在场。”
顾悬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把本子收好,笔夹在封皮上,指节在封皮上敲了两下:“你写的,算数。”
“算数。”姜绾说。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阴着,光线暗,床头柜上那只带疤茶盏的影子拉得很长。姜绾靠在枕头上,看顾悬把那本刑警记录簿放回包里,拉链拉上,动作很慢,像在收一件要紧的东西。
“补回一年。”姜绾忽然说,“你写的是补回一年。”
顾悬抬眼:“怎么了。”
“催符撞掉两个月,我补回一年。”姜绾说,“你这一笔,记的是赚的。”
顾悬系上包带:“那行字不是算账。是记账。”
“有区别?”
“算账看亏没亏。”顾悬说,“记账看路走了多远。”
姜绾没接话。她看着顾悬把那本刑警记录簿收进包里,忽然说:“那我也记一笔。”
“记什么。”
“记你教我泡茶。”姜绾说,“以后右栏你记你的,左栏我记我的。”
顾悬看着她:“左栏记什么。”
“记你来的次数。”姜绾说,“一天一趟,记到满月。”
“记满了呢。”
“记满了,再开一页。”姜绾说,“你教我的,再开一本。”
姜绾没再说话。窗外有只猫从雨棚上走过去,脚步很轻。她把枕边的逆命书拿起来,又放下,指腹压着书皮,半天没动。顾悬坐在床边,把本子上的日期又看了一遍,才把本子收进包里。
她收本子的时候,指腹在「第151章:归零补裂同步。补回一年。」那行字上又按了一下,像盖章。姜绾看见了,没说话。窗外那只猫又走回来,在雨棚上蹲下,舔了舔爪子。
顾悬收好包,看了她一眼:“你睡会儿。下午我来。”姜绾没应,也没摇头。顾悬把包带拎上肩,出了门,脚步在走廊里一步步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