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合拢。
林子川站在步行街侧面的巷口，午后的阳光刺眼，人流从面前涌过。他眯起眼睛，金手指的感知网像雷达一样铺开——刚才楼梯间里那个情绪空白的目标已经彻底消失在人潮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步行街。
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商铺林立，音乐声、叫卖声、游客的谈笑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林子川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长椅上坐着休息的老人，树荫下玩手机的情侣，还有……
他的视线停在街角那个绿色的垃圾桶旁。
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正弯着腰，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里翻找。动作很慢，不像在找食物，更像在找什么东西。林子川走近几步，金手指的感知触碰到对方——情绪很复杂，有焦虑，有期待，还有一丝犹豫。
不是麻木。
林子川在旁边的长椅坐下，观察了五分钟。那个男人从垃圾桶里翻出几个塑料瓶，装进身边的编织袋，然后直起身，左右张望。
眼神确实不对劲。
林子川起身走过去，从便利店袋子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喝点水吧。”
男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四十岁上下，胡子拉碴，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但眼睛还算清明。
“谢、谢谢。”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说话有点结巴。
“怎么称呼？”林子川问。
“阿、阿强。”男人擦了擦嘴，“你是……”
“社会工作者。”林子川随口编了个身份，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最近在做街头流浪人员的帮扶调查。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阿强在他旁边坐下，把编织袋放在脚边。
“半、半年多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以前在工地干活，摔、摔伤了腰，包工头跑了，没钱治，就、就流落街头了。”
“没想过找救助站？”
“去、去过。”阿强苦笑，“住几天就让走，还得自己找活。我腰不行，重活干不了，轻活没人要。”
林子川点点头，目光落在他那双还算干净的手上。
“你刚才在垃圾桶里找什么？我看你不像在翻吃的。”
阿强身体僵了一下。
“没、没什么……”
“阿强。”林子川放缓语气，“我是来帮忙的。如果你遇到什么事，说出来，也许我真能帮上忙。”
沉默了几秒。
阿强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前、前天有人塞给我的。”
林子川接过纸。这是一张A4纸打印的传单，印刷质量很差，字迹有些模糊。标题是“新生活帮扶中心”，下面几行字：
**包吃包住·免费技能培训·推荐工作**
**告别流浪，开启新人生**
**地址：步行街东侧宏达写字楼7层703室**
**联系电话：138****4521**
没有机构公章，没有具体介绍，只有这些信息。
“他、他们说，去了就管饭，教电脑或者保洁，学、学完还帮忙找工作。”阿强搓着手，“我、我有点想去。”
“谁给你的？”林子川问。
“一个、一个戴帽子的男的，三十多岁，穿得挺干净。”阿强回忆着，“他说看我在这条街待了很久，问我想不想改变生活。然后就、就塞给我这个。”
林子川摸出手机，对着传单拍了张照，发给王磊。
“帮我查这个号码。”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看向阿强：“你相信他们？”
“不、不知道。”阿强低下头，“以前也有人这、这么说，说带我去工厂，包吃住。结果拉到外地黑厂，干了半年，一、一分钱没给，还被打了一顿。”
“那你还考虑？”
“因、因为……”阿强声音更低了，“最近这条街，有、有好几个流浪的人不见了。”
林子川眼神一凝。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这几个月。”阿强掰着手指数，“老赵，住桥洞那个，上个月说找到活了，走了。小梅，捡瓶子的那个女的，三周前说亲戚接她，也走了。还、还有……”
他报了五六个名字。
“他们都收到过这种传单？”林子川追问。
“不、不确定。”阿强摇头，“但他们都说过，有人给介绍工作。”
手机震动。
王磊发来消息：“号码是虚拟号，注册信息空白，最近三个月有十七次通话记录，都是不同号码拨打，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十秒。无法追踪。”
林子川收起手机。
“阿强，听我说。”他看向流浪汉，“这个帮扶中心有问题。电话号码是假的，地址也可能是个幌子。你别去。”
阿强嘴唇动了动，眼神挣扎。
“可、可是……”
“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林子川拿出便签纸和笔，“我去那个地址看看。如果是正规机构，我确认安全后告诉你。如果是骗局，我报警处理。”
阿强犹豫了很久，才接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个手机号。
“这、这是我捡的手机，还能用。”
“好。”林子川收起便签，“这几天你就在这一带活动，别乱跑。如果有人再来找你，别答应，马上给我发短信。”
阿强点点头，把那张传单要了回去，小心折好放回内袋。
“林、林先生。”他忽然问，“你真是社会工作者吗？”
林子川站起身。
“我是来查失踪案的。”
说完，他转身朝步行街东侧走去。
宏达写字楼就在两个街区外，一栋老旧的七层建筑。林子川站在街对面，抬头看向七楼。
703室。
窗户拉着百叶帘，看不清里面。
他穿过马路，走进写字楼大堂。墙上的楼层指示牌显示，七楼有三家公司：一家贸易公司，一家咨询公司，还有……
703室，牌子上写着“新生活帮扶中心（临时办公点）”。
临时办公点。
林子川走进电梯，按下七楼。
电梯上升时，他给王磊发了条信息：“我到宏达写字楼703室，疑似失踪案关联点。保持联络。”
电梯门打开。
七楼走廊很安静，光线昏暗。703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普通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内容和传单上一模一样。
林子川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等了十秒，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锁着的。
但金手指的感知，却透过门板，触碰到了一片熟悉的空白。
和消防通道里那个，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