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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白四的情报

命里无她 笔墨云飞 1703 2026-08-20 11:45:30

快递是上午到的。纸箱,牛皮纸,没有寄件人。小齐抱进来的时候掂了掂,说轻得很,像装的纸。

「谁寄的,字都不写。」小齐说。

姜绾用剪子划开封条,箱子里是一叠纸,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张写着「师姐亲启」。

字是白四的。或者说,是白显的。

她先没翻,把整叠纸在桌上码平,一页一页数了一遍。一共七页。前三页是打印的,表格规整,页码标在右下角。后四页是手写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一页最慢。

「七页。」她说,「他这回是下了决心。」

「怎么看出下了决心。」顾悬问。

「打印的是他替玄渊做的账,手写的是他自己的话。」姜绾说,「账可以假,话难假。他把账和话放在一个箱子里寄过来——账上写着玄渊的命,话里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情报更新。」姜绾把纸摊在柜台上,一张一张看。

第一页,玄渊的命局状态。漏速比上个月快了整整三成。附了一张表,每日一测,近三十天的漏速曲线,一路往下掉。表尾一行字:「他撑不住满月之后。」

「漏这么快。」顾悬站在旁边看,「上个月还压得住。」

「压不住了。」姜绾说,「水仓的裂缝,白四寄过一张剖面图,比上次粗了三成。命源往外漏,他拿什么补都白搭。」

第二页,催符。白四写:「催符在大阵水仓未修复之前,无法继续输出。水仓的裂缝一天不补,命源就一天往外漏,催符催进去的命,当天就漏掉大半——催了等于没催。」

「催符停了。」姜绾说,「他催不了符,就续不了命。」

「续命靠的是水仓。」顾悬说,「水仓漏,他就得自己漏。」

第三页,大阵结构。白四画了大阵的俯视图,水仓在最中间,四周是感应节点。最大薄弱点被红笔圈出来——水仓东侧,感应节点。「这里是命局线脆弱区。」白四写,「大阵的命线走到这里,最细。断它,比断别的点省一半力。」

顾悬的手指在图上那个红圈上停了一下。东侧。她早上刚说过,她从水仓东侧绕进去。

「他算到你走东侧了?」姜绾问。

「他没算。」顾悬说,「他就是把最真的情报寄过来了。东侧弱,他写东侧——他比我们更想让玄渊倒。」

「他为什么要让玄渊倒。」

「白四欠玄渊的,还完了。」顾悬说,「还完了就不欠了。不欠了,就能说实话了。」

「十年前,玄渊是他师兄。」顾悬说,「他跟着玄渊走的时候,应该也想过有一天会回头。」

「他回头晚了。」姜绾说。

「晚了也比不回强。」顾悬说,「他把能写的都写了,把命都摆出来了。这份量,够还了。」

第四页。纸很薄,发黄,边缘卷着。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钢笔,字迹一笔一画,写得比前面几页都慢。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旧井,电线杆,方位,井口直径,都标了。

姜绾念出来:

「师姐,我把玄渊老家的那口旧井地图也画了——在你老宅后巷往东第四根电线杆北侧。他小时候掉进井里,是被你爸捞上来的。水是他的弱点,从旧井开始。写完了。白显。」

姜绾念完最后两个字,停住了。

白显。

不是白四。

她爸收的那个师弟,入姜家门第三年,记名望山。后来他成了白四,替玄渊办事,替玄渊杀人,替玄渊守了十年大阵。现在这页纸的最后,他落款写的不是白四,是白显。

「他回来了。」姜绾说。

「嗯。」顾悬说。

「你信他?」

「信。」顾悬说,「命局、催符、阵眼、旧井——哪一样是假的,我们满月那天就能验出来。他没有写假话的胆子,也没有写假话的理由了。」

姜绾把地图抽出来,展开。旧井画得很细,井口是圆的,旁边画了一棵歪脖子树。纸角折着,像是折了很久,一直贴身带着。她摸到折痕处,纸已经磨薄了。

「这页纸他揣了很久。」姜绾说。

「揣着地图,等着写。」顾悬说。

地图的折痕很旧,不是这两天折的。纸边发毛,被摩挲过很多次。井口画得方方正正,歪脖子树的树冠画得乱七八糟——他画画的本事,远不如他写字的本事。

「他小时候是不是常看这口井。」姜绾说。

「大概。」顾悬说,「他说玄渊小时候掉进去过。掉井的小孩,记那口井记一辈子。」

姜绾把地图递给顾悬。顾悬接过去,看了很久,又把纸上的方位对了一遍,才折好收起来。

「他在帮我们。」顾悬说。

「嗯。」姜绾说。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寄过来了。」顾悬说,「能写的都写了。」

「他把最后一点债——还给让他成为白四的那个人。」姜绾说。

顾悬看她。

「他爸收他入门,教他改命。后来他走错了路,成了白四。」姜绾说,「现在他写『白显』——他自己回到名字了。」

茶室静了一会儿。小齐在后厨不知道这些,还在数他的茶叶。柜台上那叠纸摊着,最后一页手写的字,在光下面清清楚楚。

姜绾把那页纸抽出来,单独叠好,放进逆命书的扉页内袋。命牌也在那里。隔着纸,能摸到「绾」「悬」两个字的刻痕。

「满月那天,旧井那条线用不用。」顾悬问。

「用。」姜绾说,「他画的,不会错。」

「水是他的弱点。」顾悬说,「从旧井开始。」

「满月那天,先归零合同,还是先断水?」顾悬又问。

「先归零合同。」姜绾说,「合同一撤,借命系统就从根上断。水仓那边,断不断,都是漏的——他撑不到我们把水仓修好。」

「行。」顾悬说,「主次定了。」

茶室的光暗下去。姜绾把灯打开,又把桌上那七页纸收拢,码齐,放进铁盒里。铁盒现在有两样东西:借命契副本,和白四的情报。

「白四的东西,你也收进铁盒。」顾悬说。

「收。」姜绾说,「他的东西,跟姜家的东西放在一起,合适。」

「怎么合适。」

「他入姜家门第三年,记名望山。」姜绾说,「名字还挂在我爸的簿子上。他的东西,本来就在姜家的册子上。」

她把逆命书合上,按了按扉页。窗外,天色暗下来,月亮还没圆,但快了。

「三天。」她说。

「三天。」顾悬说。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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