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子川站在了传单上印着的写字楼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这栋二十多层的商务楼看起来普普通通，进出的人大多穿着正装，步履匆匆。他走进大堂，看了眼楼层索引，按下电梯。
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安静得过分。林子川顺着门牌号往里走，走廊尽头，1808室的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A4纸，上面是宋体加粗的几个字：新生活帮扶中心。
临时标签的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了些，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林子川退后半步，目光扫过门锁——普通的机械锁，没有电子门禁。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物业办公室。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机，见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1808室，‘新生活帮扶中心’，今天没人上班吗？”林子川问。
保安放下手机，打量了他两眼：“你找李总？”
“李总？”
“就租那间办公室的人，姓李，我们都叫他李总。”保安坐直了些，“他租了半个月吧，交了一个月租金，但平时不怎么来，神出鬼没的。今天没见着。”
“能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吗？我约了李总谈事，但他电话打不通。”
保安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
林子川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警察，办案。”
保安的脸色立刻变了，慌忙站起来：“警官，这……那办公室有问题？”
“现在还不确定。”林子川收起证件，“开门。”
保安从抽屉里翻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响。他带着林子川回到1808室门口，找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钥匙，插进去，拧开。
门开了。
一股灰尘混合着劣质印刷品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大约三十平米，空荡荡的。靠墙摆着两张折叠桌，三把塑料椅子，地上散落着几十张宣传单。林子川走过去捡起一张，内容和阿强拿到的一模一样——新生活帮扶计划，包吃住，有工作，联系电话下面那行小字依旧模糊不清。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干净得诡异。
没有电脑，没有文件柜，没有饮水机，甚至连个垃圾桶都没有。墙壁雪白，地面是普通的复合地板，角落里积着一层薄灰。
保安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我就说嘛，哪有人这么租办公室的……桌椅都是临时买的便宜货，租期一到肯定就扔了。”
林子川没接话，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是四五个人留下的。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磊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王磊带着勘察箱赶到了。
他戴上手套，先是在桌椅上喷了显影剂，又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几枚相对清晰的指纹。保安被请到门外等着，走廊里偶尔有其他公司的人经过，好奇地朝里张望。
“指纹比对需要点时间，我传回局里了。”王磊一边说，一边用紫外线灯扫描地面，“不过现场太‘干净’了，像是特意处理过，但又没处理彻底——矛盾。”
林子川走到窗边，看向楼下。街道上车流如织，一切正常。
“监控呢？”他问。
保安被叫了进来，带着他们去监控室。写字楼的监控覆盖了每层走廊和电梯，硬盘保存着最近一个月的记录。
王磊调出过去两周1808室门口的录像，快进播放。
画面里，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两个穿着破旧、神情拘谨的人出现在走廊里。他们大多低着头，脚步迟疑，在1808门口停顿片刻，然后敲门进去。短则十几分钟，长则半小时，再出来时，手里通常会多一个塑料袋——像是装着食物或者简单的生活用品。
“都是生面孔。”保安指着屏幕，“不像这楼里上班的。”
林子川数了数，两周内，一共十三个人进入过这间办公室。
“他们离开写字楼后的监控，能调吗？”他问。
保安为难地摇头：“我们只管楼内，出了大门就没了。不过路口有交警的摄像头，你们警方应该能调……”
王磊已经掏出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内部系统。他根据这些人离开写字楼的大致时间，调取了周边几个路口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追踪。
画面里，那些流浪汉模样的人走出写字楼后，并没有在繁华的市中心停留。他们拎着塑料袋，沿着人行道一直往西走，穿过两个街区后，陆续坐上不同的公交车——但方向一致，都是往城郊去的。
“换线路了。”王磊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他们在中途换乘，最后都往这个方向……”
地图上，绿色的追踪线最终汇聚到城西一片灰色的区域。
林子川凑近屏幕。
那片区域标注着“老工业区”，地图显示大部分厂房已经废弃，周围是待开发的荒地。
“这地方……”王磊抬起头，脸色凝重，“记得吗？去年端掉的‘新世界’团伙，有一个制毒窝点就设在这片工业区里，不过当时已经废弃了，我们只找到了些残留的设备和化学试剂。”
林子川盯着地图上那片灰暗的区域，没说话。
金手指的感知在隐隐躁动，那片空白带来的不适感，此刻又浮了上来。
“联系李勇。”他转身往外走，“让他带一队人，现在出发，在工业区外围布控。”
王磊合上电脑：“你要进去？”
“嗯。”
“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外围，技术支持更重要。”林子川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如果里面真有东西，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随时能冲进来。”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转身看向王磊：“告诉李勇，保持通讯畅通，但没我的信号，不要轻举妄动。”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面板映出他平静的脸。
数字开始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