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疾驰。
林子川坐在副驾驶，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后座上，王磊正快速滑动着平板电脑。
“照片比对出来了。”王磊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三个人，张明，李海，王建国。都是江州大学心理学系毕业的，2018届。”
林子川转过头：“导师是谁？”
“顾沉舟。”王磊把平板递过来，“三个人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都是他。毕业后的工作记录很零散，心理咨询机构干过几个月，培训机构待过一阵子，最近半年都没有正式工作。”
“但银行流水有问题。”开车的莫晓接话，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电脑上操作，“我刚刚调了他们的账户。张明和李海的卡里，每个月五号固定收到一笔两万块的转账，汇款方是‘新生活咨询有限公司’。”
林子川眼神一沉：“就是步行街那个帮扶中心的注册公司？”
“对。”莫晓点头，“王建国的账户更奇怪，他收的是现金，但每次取现后三天内，都会在境外赌场网站上有消费记录。”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通讯记录呢？”林子川问。
“正在查。”莫晓敲了几下键盘，“给我两分钟……有了。三个人手机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境外号码，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发送加密文件。接收方服务器地址——”她顿了顿，“和之前‘新世界’论坛用的那个虚拟主机是同一个集群。”
王磊骂了一声：“操，还真是顾沉舟。”
林子川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脑海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凑。
心理学导师。
社会边缘人。
自愿失踪。
境外号码。
“他不是在杀人。”林子川突然开口，声音很冷，“他是在做实验。”
王磊皱眉：“什么实验？”
“一种社会关系权重的实验。”林子川转过头，眼神锐利，“你们想，那些流浪汉、拾荒者、无家可归的人，他们在社会关系网里处于什么位置？”
莫晓想了想：“几乎为零。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对。”林子川点头，“顾沉舟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他通过心理诱导，让这些人‘自愿’消失，然后观察社会系统的反应——结果就是，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的失踪不会被立案，不会有人追查，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这叫‘合法人性抹杀’？”
“他可能起了个更学术的名字。”林子川冷笑，“比如‘无痛更替’。”
车载电台这时响了，传来陈雨婷的声音：“林队，我查了最近三个月出境人员的底单。有十二个身份可疑的，护照是刚办的，出境理由是‘劳务输出’，目的地都是东南亚。但对接的劳务公司，在国内工商系统里查不到注册信息。”
“卖到境外了？”王磊脸色难看。
“很可能。”陈雨婷语气凝重，“如果顾沉舟的实验需要长期观察样本，留在国内风险太大。送到国外的黑农场、黑工厂，这些人就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
林子川握紧了拳头。
“抓人。”他吐出两个字，“现在就去抓那三个实验员，一个都不能放跑。”
**凌晨三点二十分。城东老旧小区。**
李勇带着六名便衣，分两组摸进了三号楼和五号楼。
林子川坐在小区外的指挥车里，盯着监控画面。王磊在旁边调试着通讯设备，莫晓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张明在302，李海在502，王建国……”莫晓顿了顿，“他不在家。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南，二十分钟前断了。”
“先抓两个。”林子川按住耳麦，“李队，行动。”
画面里，两组人同时破门。
302室，张明正穿着睡衣在电脑前整理文件，门被撞开的瞬间，他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李海更狼狈，他躲在厕所里想从窗户爬出去，被守在楼下的队员一把拽了回来。
十分钟后，两人被押进市局审讯室。
**审讯一室。**
林子川坐在张明对面，把一叠照片摊在桌上。
“认识这些人吗？”
照片上是步行街那些流浪汉的脸，有些是监控截图，有些是林子川偷拍的。
张明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不、不认识。”
“那这个呢？”林子川又推过去一张照片——那是他从废弃厂房偷拍到的，张明穿着白大褂在记录数据的画面。
张明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只是在做社会调查……”
“每个月两万块的社会调查？”林子川冷笑，“给境外号码发加密数据的社会调查？把流浪汉诱导到东南亚黑工厂的社会调查？”
张明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顾沉舟让你们干什么？”林子川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说实话，你还有机会。等那些被你们送出去的人死在国外，你就是共犯，至少十年起步。”
“我们没有杀人！”张明猛地抬头，眼睛通红，“顾老师说……这只是帮助！那些人在这里活不下去，我们给他们找条出路，去国外农场工作，包吃包住，还能寄钱回家……”
“他们还有家可回吗？”林子川打断他。
张明愣住了。
“你们挑选的目标，都是社会关系几乎为零的人。”林子川一字一句，“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固定住所。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报案。对不对？”
张明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了。
“是顾老师选的……他说这些人最适合‘无痛更替’……我们只是做心理评估，诱导他们签自愿劳务合同……其他的，都是顾老师安排的人接手……”
“王建国去哪了？”林子川追问。
“他……他今天还有一次招募。”张明声音发颤，“在步行街，老地方。顾老师说最后一批样本，做完就收手……”
林子川站起身，冲出审讯室。
王磊等在门口：“问出来了？”
“步行街。”林子川抓起外套，“王建国还在那儿。现在过去，可能还来得及截住他。”
“李队已经带人往那边赶了。”莫晓从电脑前抬头，“但步行街白天人流量大，如果王建国混进人群……”
林子川已经跑向楼梯。
“那就别让他混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