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调出步行街所有监控，重点盯那些长时间停留、反复兜圈、或者行为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林子川一边快步穿过步行街熙攘的人群，一边对着耳麦低语。阳光刺眼，空气里混杂着烤串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明白，正在筛。”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过林哥，这地方人太多了，光靠监控识别，效率太低。”
林子川停在一个卖糖画的摊位旁，目光扫过涌动的人潮。
“那就给他创造点‘机会’。”他顿了顿，“让李勇过来，演场戏。”
十分钟后，步行街中段。
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满身酒气的男人踉踉跄跄地撞开几个行人，突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滚出去老远。
“救……救命啊！”李勇扯着嗓子喊，声音含糊却足够响亮，“我心脏……心脏不舒服！谁帮帮我！”
周围的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散开一个小圈。有人皱眉，有人加快脚步绕开，有人举起手机拍摄，但就是没人上前。
林子川站在二十米外一个奶茶店门口，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一张张脸。
惊恐的，好奇的，漠然的，幸灾乐祸的。
然后他看到了。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李勇喊出“救命”的瞬间，这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倒地的“醉汉”，而是下意识抬手，快速按了一下左耳。
动作很轻，但那种按压的力度和位置，根本不是普通人调整耳机或者挠痒痒的姿态。
那是通讯设备确认键的习惯性动作。
灰夹克男人似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迅速放下手，压低帽檐，转身就朝旁边一条卖小商品的岔道挤去。
“目标锁定，灰色夹克，鸭舌帽，正在往东侧小商品街移动。”林子川压低声音，人已经动了起来，“王磊，切东三巷和东四巷的监控，堵他。”
“收到！”
林子川逆着人流往前挤，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的灰色背影。距离在缩短——十五米，十米。
灰夹克男人突然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那是两栋老楼之间的缝隙，堆满了杂物。
林子川冲进巷口时，男人已经跑到中段，正回头张望。
四目相对。
男人眼神一厉，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刃，反手就朝林子川刺来！
林子川侧身躲开直刺，左手擒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墙上一磕，右手同时扣住对方肩膀下压。灰夹克男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落地，人被狠狠按在潮湿的砖墙上。
“警察！”林子川亮出证件抵在他眼前，“别动！”
男人挣扎了两下，喘着粗气，终于不再反抗。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资料显示他叫赵志强，外号“阿强”，正是三名在逃实验员中的最后一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
“顾沉舟在哪儿？”林子川开门见山。
阿强扯了扯嘴角：“我哪知道？他给我们下指令，都是单线联系，用的境外加密软件。钱也是走地下渠道，见不到人。”
“那些被你们带走的流浪汉、拾荒者，送去缅甸做什么？”
阿强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林子川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嘲弄，又有点认命。
“农场。”他哑着嗓子说，“那边叫‘农场’。去了就是干活，种东西，挖矿，或者……搞诈骗。反正进去了，就别想出来。死了往山里一扔，没人找。”
“你们怎么挑选目标？”
“专找那些没亲人、没朋友、死了都没人报案的。”阿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顾老师说，这叫‘社会冗余人口清理’，还能创造价值。我们每送过去一个，他能抽三成。”
林子川把一张“新生活帮扶中心”的传单拍在桌上：“这个呢？”
“幌子。”阿强瞥了一眼，“印一批，雇人在车站、天桥发一发。真有找上门的，就说名额满了，或者直接关门。主要是为了留个看似正规的地址，方便接触那些犹豫的……降低戒心。”
“顾沉舟现在用什么方式指挥你们？”
“不知道。”阿强摇头，“上次联系是四天前，让我们最近别活动。之后就没消息了。我猜……他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
审讯结束。
林子川走出房间，王磊等在外面，脸色不太好看。
“三个实验员，全抓住了。但就像阿强说的，顾沉舟这根线，到他们这儿就断了。”王磊递过来一份刚整理的口供摘要，“资金流向、通讯记录，最终都指向境外服务器。人在哪儿，用什么身份，一概不知。”
林子川接过文件，快速翻看。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至少十二个活生生的人，被当成“货物”一样评估、诱骗、运输，最终消失在异国他乡的所谓“农场”里。
他合上文件夹。
“申请跨境协作。”林子川说，“把现有证据链和顾沉舟的侧写，同步给国际刑警和缅甸方面。这个人，必须揪出来。”
王磊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那边情况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就算定位到他，抓捕难度也……”
“难度再大也得去。”林子川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那些被送过去的人，可能还活着。晚一天，就多死一个。”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傍晚的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有些锋利。
“准备材料，我亲自去跟李局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