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工,有发现!”
王磊的声音从技术科那头传来,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林子川刚推开玻璃门,就看见杜曼已经凑到王磊的电脑屏幕前,眉头紧锁。
桌上摊着几台从工业区缴获的设备,外壳灰扑扑的,看着像老式收音机,但接口复杂得多。
“这是什么?”林子川走过去。
“次声波发生器。”杜曼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串波形图,“频率……18.5赫兹。王磊,把环境噪音滤掉,我要看纯净信号。”
王磊噼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上的波形逐渐清晰,一条近乎平直的线,偶尔有极细微的起伏。
“18.5赫兹……”杜曼喃喃自语,忽然转头看向林子川,“林队,人耳听不到20赫兹以下的声音,但这个频率段,能直接影响人的神经系统。”
林子川盯着那条线:“具体影响是什么?”
“焦虑,不安,方向感混乱,还有……”杜曼顿了顿,“强烈的‘归巢冲动’。生物本能里就有这个——听到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会下意识想回到某个感觉安全的地方。顾沉舟改造了这些发生器,把‘归巢’地点设定在了他的工业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那些流浪汉不是被强迫带走的。”林子川声音沉下来,“是他们自己‘想’去的。”
“对。”杜曼调出步行街的地图,用红点标出几个位置,“我推测他在步行街周边布了至少十几个发射点,形成覆盖网。流浪汉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里,大脑会持续接收‘去工业区’的暗示,直到某天,他们真的会收拾东西,迷迷糊糊就走过去。”
王磊骂了句脏话:“这他妈比迷药还狠。”
“迷药有痕迹,这个没有。”杜曼关掉波形图,“受害人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去,只会觉得‘就是想去’。等到了工业区,顾沉舟的人再出面,以‘帮扶’名义把他们带走——整个过程看起来完全是自愿的。”
林子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傍晚的步行街人来人往,几个流浪汉蜷在角落里,裹着破毯子。
“王磊。”他转过身,“带人把步行街所有路灯杆、垃圾桶、广告牌背后全查一遍。重点找这种灰壳子的设备,小心点,可能有伪装。”
“明白!”
王磊抓起对讲机就往外冲。杜曼继续分析数据,林子川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频率参数。
“杜工,这东西能远程控制吗?”
“可以。”杜曼调出另一个界面,“每台发生器都有独立编号,通过加密信号同步发射。顾沉舟应该有个总控端,能随时开关,或者调整覆盖范围。”
“也就是说,他知道我们拆了设备。”
“迟早会知道。”
林子川点点头,没再说话。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两小时后,王磊回来了,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十二台灰扑扑的次声波发生器,大小不一,有的粘着口香糖,有的裹着脏兮兮的胶带。
“全在这儿了。”王磊抹了把汗,“路灯杆上三台,垃圾桶后面五台,广告牌夹层里四台。藏得真他妈隐蔽,要不是杜工给了频率特征,根本找不着。”
杜曼拿起一台,拆开后盖,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她用手指点了点芯片上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手写的“顾”字。
“他亲自调试的。”杜曼说。
林子川盯着那个字,笔迹锋利,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阿强探头探脑地进来,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他看到满桌设备,愣了一下。
“林警官……”阿强小声开口,“我、我来谢谢你。”
林子川示意他进来:“最近怎么样?”
“脑子里的声音没了。”阿强挠挠头,表情轻松不少,“也不老想着去那个帮扶中心了。晚上能睡着,吃饭也香。”
他说着把塑料袋递过来:“刚买的,还热乎。”
林子川没接,拍了拍他肩膀:“以后有困难,找警察,或者去街道办。别信那些来路不明的‘帮扶’。”
“哎,记住了。”阿强用力点头,又看了眼桌上的设备,“这些就是……那个害人的东西?”
“嗯。”
阿强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林警官,你们一定要抓住那个人。”
“会的。”
送走阿强,技术科里重新安静下来。王磊把设备收进证物袋,杜曼整理完报告,抬头看向林子川。
“林队,覆盖网拆了,顾沉舟肯定会察觉。他下一步要么跑,要么换地方重新布网。”
林子川正要说话,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国际刑警组织,东南亚联络处。
接通后,对面是个语速很快的男声,带着点口音:“林警官,我们这边监控到一条线索。缅甸边境,勐拉附近,昨天出现一个疑似顾沉舟的人,持假护照入境。当地线人提供了照片,已经发到你邮箱。”
“确定是他?”
“八成把握。他换了打扮,但走路姿势和肩部倾斜度,跟你们提供的资料匹配度很高。”
“具体位置?”
“勐拉东郊,一个废弃的橡胶加工厂。线人说那里最近有陌生人进出,但不敢靠太近。”
林子川挂断电话,打开邮箱。照片拍得模糊,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侧身站在厂门口,戴着帽子,但下颌的线条和那个习惯性微微耸肩的动作——
是顾沉舟。
杜曼和王磊都看着他。
“他要跑境外。”林子川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缅甸。”
王磊腾地站起来:“林队,我去准备材料,申请跨境——”
“这次我亲自去。”林子川打断他,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砸进地里,“他布这个局花了几年,不会轻易放弃。跑缅甸不是终点,他肯定还有下一步。”
他看向桌上那个写着“顾”字的芯片。
“我得去问问他。”林子川说,“用这么多人的命铺路,到底想走到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