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仰光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子川走出航站楼,李勇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李勇立刻递过来一个平板。
“王磊那边有消息了。”李勇发动车子,“顾沉舟最后一次卫星信号出现在缅甸北部山区,一个叫密林镇的地方。靠近金三角,地图上几乎找不到。”
屏幕上显示着卫星地图,一片连绵的绿色山脉中,有个不起眼的小点被红圈标注。
“武装控制区?”林子川问。
“不止。”李勇脸色凝重,“王磊调了当地的情报,那里至少有四股势力盘踞,有地方武装,也有毒枭的人。外人进去,基本出不来。”
车子在仰光的街道上穿行,路灯昏暗,街边摊贩正在收摊。
“联系昂山。”林子川说。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华人开的旅馆前。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昂山,缅甸本地向导,以前协助过几次跨境案件。
“林警官。”昂山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表情严肃,“密林镇,不能去。”
三人进了旅馆房间。
昂山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这里,密林镇。没有政府军,只有武装分子。他们控制玉石矿,也做毒品生意。外人进去,要交买路钱,还要有人担保。”
“顾沉舟怎么进去的?”林子川问。
“不知道。”昂山摇头,“但他在那里有信号,说明有人接应。可能是花钱买了保护,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是其中一股势力的人。”
李勇看向林子川:“我们得伪装进去。扮成玉石商人,就说去看货。”
林子川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仰光的夜色。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莫扎特那句话——你越想对,就越错。
“今晚先休息。”林子川转身,“明天再说。”
昂山离开后,李勇还想说什么,林子川摆摆手:“让我想想。”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子川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强迫自己不去分析,不去推理,只是感受——感受这个房间的潮湿,感受窗外隐约传来的摩托车声,感受自己心跳的节奏。
莫扎特那张脏兮兮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算法是死的,你是活的。”
半夜,林子川做了个梦。
梦里,莫扎特站在他床边,还是那身破衣服,怀里抱着那把破吉他。但这次,莫扎特的眼睛是清明的。
“它算得到你的逻辑,算不到你的疯狂。”莫扎特说,声音清晰得不像幻觉,“你以为伪装是聪明?错了,那才是它最希望你做的。”
林子川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外有虫鸣。
他坐起来,打开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也写满了惯性——破案的惯性,推理的惯性,用逻辑对抗逻辑的惯性。
凌晨四点,他敲响了李勇的房门。
李勇睡眼惺忪地开门:“怎么了?”
“计划变了。”林子川说,“我不伪装。”
李勇愣了两秒,彻底清醒了:“你疯了?直接亮身份进去?那些武装分子会把你打成筛子!”
“顾沉舟的算法会预测我会伪装。”林子川平静地说,“他会在我可能选择的每一种伪装方案上布控。所以我要反着来——他越觉得我聪明,我越要装傻。”
“这他妈不是装傻,这是送死!”
“如果是送死,他反而不会防备。”林子川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你想,一个中国警察,单枪匹马,大摇大摆进入武装控制区,说要找通缉犯——这行为愚蠢到什么程度?”
李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愚蠢到不像是我林子川会做的事。”林子川继续说,“所以他的算法不会把这列为高概率事件。就算列入了,他手下那些人也不会当真——他们会觉得这是个陷阱,会犹豫,会观望。”
“万一他们不开枪,但把你扣下来呢?”
“那就扣。”林子川说,“扣下来,我才能见到管事的人。见到管事的人,我才能谈条件,才能知道顾沉舟到底在不在那里,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李勇在房间里踱步,最后狠狠抓了把头发:“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子川摇头,“你带人在外围接应。如果我三天没出来,或者有枪声,你们就撤,通知上级。”
“林子川——”
“这是命令。”
天刚亮,昂山被叫到房间。听到新计划后,这个缅甸向导脸色发白:“林警官,你会死的。”
“帮我弄辆车。”林子川说,“普通的车,不要防弹的。”
上午九点,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停在旅馆门口。
林子川换上了一身便装,但把警官证放在了上衣口袋里。他没带枪,只带了一部卫星电话和少量现金。
李勇站在车旁,最后一遍确认:“卫星定位开着,每半小时我会联系你一次。如果联系不上,或者你说了暗号,我们就冲进去。”
“别冲动。”林子川拍拍他的肩,“按计划来。”
昂山坐在副驾驶,负责把林子川送到密林镇外围。车子驶出仰光,向北开去。
路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石子路,最后变成土路。两侧的景色从城镇变成村庄,再变成连绵的山林。
“前面二十公里,就是密林镇的地界。”昂山指着前方,“那里有关卡,有四五个武装人员守着。我不能再往前了,他们会认出我。”
林子川点头:“就到这里。”
车子停在路边。林子川下车,昂山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里面有水,有干粮,还有一点缅甸币。林警官……保重。”
“谢谢。”
林子川背上背包,独自走向那辆皮卡。他发动车子,沿着土路继续向前。
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路障——两根树干横在路中间,旁边有个简陋的棚子。四个穿着迷彩服、背着AK-47的男人站在路边,其中一个挥手示意停车。
林子川减速,停在路障前。
一个武装人员走过来,用缅甸语说了句什么。林子川摇下车窗,用英语说:“我不会缅甸语。”
那人皱眉,改用生硬的英语:“哪里来的?干什么?”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翻开,平静地说:“我是中国警察林子川,来找顾沉舟。”
空气凝固了。
四个武装人员同时愣住,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林子川,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几秒钟后,其中一个人突然举起枪,对准了林子川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