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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烧给亡人的香

命里无她 笔墨云飞 1681 2026-08-20 11:45:47

回到茶室已经后半夜。小齐没走,趴在柜台上睡着了,面前放着一壶泡开的茶,早就凉了。听见门响,他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喊:"绾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茶我泡好了,就……就凉了。"

"凉了就倒。"姜绾说,"再烧一壶。"

小齐一边烧水一边偷偷打量她的脸色:"绾姐,你俩没事吧?我瞅着顾姐进门的时候,裤腿都湿了。"

"踩了泥。"姜绾说,"后巷下水道返潮。"

"返潮能把裤腿返到膝盖?"小齐嘀咕了一句,没敢再问,把水壶坐上炉子,火调大。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把那半截捻灭的香拿出来,插进铜炉里。香是潮的,插在炉灰里,立不稳。她扶着,等它立住,才松手。

顾悬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子对面坐下,摊开一张纸,拿笔在上头画。三个圈,一个标"纺织厂",一个标"老宅",一个标"城南"。三个圈连起来,是个三角形。

姜绾站在他对面,低头看那张纸。三个圈,大小不一样。纺织厂那个圈,画得最重,笔尖压出了印子;老宅那个圈,画得最圆;城南那个圈,画在最边上,几乎贴着纸沿。

"城南那个圈,"姜绾说,"画偏了。"

顾悬抬眼:"怎么偏?"

"它不该贴着纸边。"姜绾说,"城南不是圈,是线。线要画到纸外头去。"

顾悬没懂,但也没问,把那个圈描粗了一点。他抬起头:"老宅我们刚去过,除了那撮香灰,没有盘。"

"盘没在老宅。"姜绾说,"老宅是盘眼。三面盘,绕着老宅埋,成一阵。盘醒了,香火引到老宅,阵才成形。"

"那刚才那面盘……"

"是引头。"姜绾说,"引头被我收了,阵就缺一角。剩两面盘,埋得再深,也成不了阵。它们会自己动。"

"自己动?"

"命盘离了阵眼,会往阵眼的方向凑。"姜绾说,"像水往低处流。它们一动,就会露出行迹。"

柜台那边,小齐重新烧的水开了,壶盖顶着响。他端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是新泡的铁观音,他学了一个春天的手艺,倒出来汤色清亮。

"绾姐,尝尝。"小齐说,"白显哥寄的那批,正味。"

姜绾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小齐紧张地搓手:"咋样?"

"汤色对了。"姜绾说,"就是闷得久了点,涩了。"

"那……那怎么办?"

"凉一凉。"姜绾说,"涩味会自己散。"

顾悬在旁边把那口茶喝了,放下杯子:"涩就涩吧,能喝。"

小齐松口气,忽然想起来:"对了绾姐,郑叔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找你有急事。我说你出去了,他说让你回来务必回一个。"

姜绾看了眼桌上的老式电话机,走过去,拨号。电话响了两声,老郑接了,声音压得低:"小姜,玄渊的骨灰,今天上午让人领走了。"

"谁领的。"

"一个外省人,姓李,五十来岁,办手续的时候说是远房侄子。"老郑说,"我在档案室盯了一眼监控,这人眼生得很。骨灰这东西,领走能干什么?"

"能点香。"姜绾说,"拿骨灰点香,香火认得主人。他领走,不是祭,是用。"

电话那头老郑沉默了一会儿:"那……要紧吗?"

"要紧。"姜绾说,"下午我在老宅墙根,捡到一炷烧给玄渊的香。香火没灭干净,线已经往老宅门缝里爬了。"

"那怎么办?"

"我先去纺织厂。"姜绾说,"纺织厂那个盘,埋了十年了,该醒了。"

"门缝?"老郑的声音一下子紧了,"老宅门缝里爬进去,那还了得?要不要我找人,先把老宅围起来?"

"不用。"姜绾说,"骨纹是命理的东西,围得住人,围不住它。你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我跟顾悬的事。"

老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姜,你爸当年,也是这么一个人扛的。"

姜绾没接话。等了一会儿,她说:"郑叔,不早了,你睡。"

挂了电话,她站了一会儿,回身看见顾悬已经站起来,把纸叠好收进口袋,车钥匙在手里转。

"现在去?"姜绾问。

"现在去。"顾悬说,"趁着盘还没醒透。夜里盘最活,也最好收。"

姜绾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她进里屋,把布包拿出来,又从柜子最里头摸出那罐封了十几年的老陈皮,倒了两片在兜里。

小齐追到门口:"绾姐,你们还出去啊?天都黑了。"

"夜长。"姜绾说,"趁夜把活干完,明儿茶室照常开门。你睡你的,锁不用等。"

"那……那我给屋里留盏灯。"小齐说,"我怕你们回来摸黑。"

"留吧。"姜绾说,"留一盏就行。"

小齐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拐出巷口,又喊了一声:"绾姐!锅里我坐了水,你们回来泡脚用!"

顾悬在黑暗里回了句:"知道了,睡你的去。"

小齐这才缩回去,把门带上,留了一盏廊灯。

巷子里起了风,卷着后巷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顾悬把车倒出来,姜绾上车,带上门。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顾悬问:"刚才那老头说,三面盘,收了两面,还剩城南那面。"

"城南那面不是盘。"姜绾看着窗外,"张叔说错了。玄渊埋的不是三面盘,是两条线。纺织厂那条线,是借命案的旧账;城南那条线,是给赵知命收尾的人。"

"你怎么知道?"

"赵知命死了三十年。"姜绾说,"他死那天,我爹记过一笔。赵知命没埋盘,埋了一个人。"

顾悬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埋了个人?"

"埋了个替他还债的人。"姜绾说,"那人要是活着,就还活着;要是死了,债就落到替他收尾的人头上。城南那面'盘',埋的是人。"

"那老太太……"

"老太太就是那个人。"姜绾说,"赵知命埋下去的,是老太太。她活着,债就压在她身上;她死了,债才挪窝。现在老太太还活着——债,还压着。"

车拐进后巷,路灯在车窗上一盏一盏往后倒。顾悬把车停稳,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明儿白天,我先去趟局里。"

"去干什么?"

"查那个姓李的。"顾悬说,"领骨灰得留指纹,翻卷宗得留名字,跑镇上得留车辙。一个人干了三拨人的活,总得留下点东西。"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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