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那盏灯，灭了。
不是停电那种灭，是整条走廊的灯同时「啪」地一下灭掉，连应急灯都没亮，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陆衍舟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听见自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身体先动了——
「趴下！」
他吼了一声，猛地挣开两个队员的手，一把捞住身边最近的人往地上一按。那人是审讯官，被他一按，整个人摔了个屁股蹲，还没反应过来，枪声就响了。
砰。砰。砰。
子弹贴着他们的头顶飞过去，打在审讯室的门框上，木屑乱飞。紧跟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杂乱的，快的，带着一股子要命的杀气。
「灭口队！」秦昭的反应最快，他已经就地一滚，滚到门后，拔出了配枪，「有人摸进来了！所有人进审讯室！」
陆衍舟按着审讯官的头，把人推进审讯室。他自己没进去，反而往门口一靠，侧身贴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体自己就这么动了，像练过一万遍。
黑暗中，一个人影冲过来，手里端着枪。陆衍舟没看清对方的脸，只看见一道黑影夹着风声扑到面前，他身体一矮，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往上一抬——枪口擦着他的耳朵打空，他把人往墙上狠狠一撞，那人闷哼一声，枪脱了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好身手。」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带着笑，「陆组长，失忆了，功夫倒没忘。」
陆衍舟心头一凛。对方显然认识他，而且是有备而来。
「你们什么人？」他问，声音压得低。
那人没答。走廊里又冲进来三四道黑影，枪口全部对准陆衍舟这边。陆衍舟把夺来的枪握在手里，往门框后一闪，就听见里面秦昭喊：「小周！小周你他妈怎么了！」
小周是行动组的队员，刚才跟着秦昭守在门口的。陆衍舟探头一看，小周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两眼翻白，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脑子里钻。
「记忆删除！」审讯官的声音都变调了，「他们带异能者了！C级以上的记忆删除！」
黑暗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又笑了：「这枪打得没意思。老四，把那小子脑子里今天的事，全给我抹了。从记忆舱开始，一个字都别剩。」
陆衍舟心里咯噔一下。就在他准备冲出去跟那人拼命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然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穿灰风衣的人站在那里。
沈雾。
他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了，手里还提着那只银箱子。他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小周，又看了一眼黑暗里的灭口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银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浅蓝色的玻璃瓶。
「记忆删除，浅层起步，逐层深入，」他蹲到小周身边，声音还是那个温吞的调子，「三秒之内，浅层就删干净了。你们是想让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
「少废话！」黑暗里的人抬枪就对准他。
「你开枪，」沈雾头都没抬，指尖已经搭上小周的太阳穴，「他这半辈子记忆就真没了。你们要灭口的是陆衍舟，没必要搭上一个队员的命——留着他，回去也好交差，就说没赶上。」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沙哑声音笑了：「有意思。行，今天算你运气好。撤。」
脚步声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工夫，走廊又空了下来。应急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出满地的弹壳和木屑。
陆衍舟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他转头看向沈雾——那人蹲在小周身边，两只手覆在小周的太阳穴上，指尖很稳，很轻，像在拼一件易碎的东西。大约过了半分钟，小周的抽搐停了，呼吸平稳下来，只是还昏迷着。
「没事了。」沈雾收回手，站起来，声音有点哑，「浅层删掉了一小段，深层保住了。养两天就能醒。」
秦昭走过来，脸色铁青地捡起地上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徽记，倒三角形，沾着灰。
「拾忆会。」他咬着牙说出三个字。
走廊里一片安静。老周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那枚徽记，又看向沈雾，沉默了很久。
「小沈，」他说，「这案子，你跟。」
沈雾没答话。他弯腰把银箱子合上，拎起来，转身要走。陆衍舟喊住他：
「沈雾。」
他停住了，没回头。
「你刚才……明明走了，为什么回来？」陆衍舟问，声音有点紧。
沈雾握着箱子的指节，又泛白了。
「碰巧路过。」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衍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件灰风衣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周的呼吸声在背后一起一伏，秦昭在骂人，老周在打电话，乱糟糟的。可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那个说「不认识」的人，在整条走廊最危险的时候，折回来了。
他握着那只银箱子，指节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