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买家，两男一女。白鸦供出来的名字，沈雾只花了半天就查完了底。
第一个是建材商，第二个是夜总会老板，第三个是个退了休的大学教授。三个人的共同点，沈雾写在白板上：「人生置换」的订单，全都走的是同一个中间人——拍卖行的三层递货线。
「三处据点，」沈雾用笔在板上敲了敲，「一处管接单，一处管洗记忆，一处管交货。人货分离，账目分本。出事的只有一处，另外两处三小时内就能把东西挪干净。」
行动会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号人，秦昭靠在窗边，江叙抱着保温杯蹲在角落。
老周没来，说是避嫌——「这案子，小沈你主持。」
话音刚落，有人笑了一声。
是个老组员，四十多岁，脸上带着疤。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让一个C级修复师指挥S级行动？笑话。他会开保险柜还是会拆弹？」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雾没理他。他把手里的对讲机调到收网频道，抬眼：「三路围堵，声东击西，断后路。我说坐标，说时机，你们执行。有异议，现在提，别等到了现场再唱反调。」
「有异议。」疤脸组员举手，「你凭什么叫我们听你的？」
「凭我昨晚蹲了一夜监控，把三处据点的换班时间全摸清了。」沈雾说，「你蹲过？」
疤脸组员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收网定在夜里十一点。
十一点零七分，第一路报：「东仓已控制，接单柜台封存。」
十一点十九分，第二路报：「洗记忆间三台设备，全部断电，人按住。」
十一点三十一分，第三路没报。
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指挥室里，几个人对视一眼。秦昭已经抓起外套：「我带人去。」
「不用。」沈雾盯着墙上的坐标图，手指在第三路的标记上划了一下，「他们走的是侧门。侧门那条巷子，凌晨有垃圾车经过，堵车。让他们绕到后街口，守株待兔。」
指挥室的人愣了两秒。
「后街口，」沈雾按住对讲机，「第三路注意，目标从侧门出，走垃圾车通道，到后街口。别动，等他们上车再收。」
半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第三路组长的声音，带着点喘：「……还真在这。人全按住了，一个没跑。」
指挥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说了句：「神了。」
秦昭看了沈雾一眼，没说话，把外套放回椅背。江叙蹲在角落，保温杯都忘了喝，眼睛亮晶晶的：「雾哥，你怎么连垃圾车几点经过都知道？」
「昨夜监控里看过。」沈雾说，「他们的作息，跟垃圾车一个点。」
凌晨一点，白鸦从看守间被提出来，押着往车边走。路过沈雾身边时，他停了停，回头：「沈雾，你藏得够深。」
「藏得深的是你背后的网。」沈雾说，「三个据点，一夜清零。你那条线，断到第三层了。」
白鸦笑了笑，没接话，被押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传出老远。
战利清点是收尾里最磨人的环节。三处据点，账本、设备、名单，装了四辆小推车。
陆衍舟被分到东仓清点。他蹲在一堆账本前翻，翻到一本夹页特别厚的，手指探进去，摸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复印件。纸边泛黄，角上压着一条竖纹，像是从装订册里拆下来的。陆衍舟把纸翻过来，看清上面的字，呼吸顿了一下——
「零号卷宗·绝密」。
卷宗编号，经办人，审批链条，全都被人用黑笔涂掉了，只剩标题和第一行字：「零号，SS级，记忆系，出处：拾忆会总坛，状态：在逃。」
在逃。
陆衍舟攥着那张纸，还想往下看，一只手伸过来，把纸抽走了。
「物证。」沈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我来保管。」
「我还没看完。」
「该看的，会让你看。」沈雾把纸折好，收进银箱的内层，「不该看的，看了也记不住。」
陆衍舟看着他锁箱子的动作，忽然问：「沈雾，这卷宗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沈雾锁箱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咔哒一声，锁扣合上。
「案子结了，我再告诉你。」他说。
收网行动结束，指挥室的人陆续往外撤。走廊里挤成一团，有人扛着设备箱，有人拎着装账本的袋子，前脚踩后脚。
陆衍舟走在沈雾后面。人流一挤，沈雾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他本能地抬手——一把扶住沈雾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避开从后面冲过来的那台设备车。
动作快，利落，像做过几百遍。
沈雾僵住了。后颈上那只手，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走廊里的嘈杂声忽然远了。沈雾站在那里，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陆衍舟，你……」
陆衍舟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认识它一样，半天才把它收回来。
「我……」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荒唐，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手自己动的。」
沈雾没说话。
陆衍舟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又补了一句：「看来我的身体，真的很想认识你。」
走廊里的灯管嘶地响了一声。沈雾偏过头，没看他，抬脚往前走：「走了，回去写报告。」
「沈雾。」陆衍舟在背后喊他。
沈雾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刚才我扶你那一下，」陆衍舟说，「我会记住的。身体记得的，我迟早让它想起来。」
沈雾站在原地，后颈上那点余温还没散干净。他攥了攥拳头，声音平平的：「随你。」
说完，他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一记一记，很快被夜里的风盖过去。
陆衍舟站在原地，把手握成拳，又松开。掌心还留着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低声说：「身体的记性，怎么比脑子好这么多。」
